清晨的阳光透过餐厅的彩绘玻璃，在红木餐桌上投下斑斓的光斑。银质的餐具反射着柔和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烤面包的麦香和咖啡的醇厚气息。颜晏用小勺轻轻搅动着碗里的燕麦粥，眼皮有些沉重，昨晚几乎没合眼，此刻太阳穴还在隐隐作痛。

“没睡好？”麦考夫的声音低沉而温和，他正将一片涂好黄油的吐司放在艾琳娜面前的盘子里。小家伙穿着粉色的公主裙，正用她那把特制的小巧餐刀，有模有样地切割着煎蛋，动作精准得不像个三岁孩子。

颜晏打了个哈欠，点了点头：“嗯，不知道怎么回事，翻来覆去的，总觉得不舒服。”

麦考夫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杯底与托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是外面的噪音太大了？”他微微蹙眉，像是在快速分析昨晚的安保记录，“我让本去查一下，是不是有车辆违规鸣笛，或者附近工地提前开工了。”这是他的习惯，每当颜晏抱怨睡眠不好，他第一反应总是外部环境的干扰，然后不动声色地去解决。

“可能吧。”颜晏没太在意，她只是随口抱怨一句，并没有真的想追究原因。最近总觉得累，胃口也时好时坏，她以为只是天气转凉的缘故。

就在这时，一直专注于“切割工程”的艾琳娜突然抬起头。她的眼睛像极了麦考夫，是纯粹的墨色，却又比他多了几分孩童的清澈。她放下餐刀，小手指了指颜晏的肚子，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不是噪音的问题。”

颜晏和麦考夫同时看向她，有些意外。艾琳娜虽然聪明过人，但很少在餐桌上打断他们的对话。

“那是什么问题呢，我的小侦探？”麦考夫的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纵容地看着女儿。他总是很乐意听她那些超乎寻常的观察和结论。

艾琳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小手，在自己平坦的小肚子上比划了一下，然后再次指向颜晏，一字一句地说：“是因为妈妈肚子里的弟弟，妈妈才没睡好。”

“噗——”颜晏刚喝进嘴里的一口牛奶，毫无预兆地喷了出来，幸好她反应快，偏过头，大部分都溅在了餐巾上，但还是有几滴落在了光洁的桌布上。她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难以置信地看着艾琳娜，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脸上血色尽褪。

弟弟？！

麦考夫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凝固了。他放下手中的吐司，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落在颜晏的脸上，又快速扫过她的小腹，眼神复杂得难以言喻——震惊，疑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

“艾琳娜，”麦考夫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刻意的冷静，“你为什么会这么说？”

艾琳娜被颜晏的反应吓了一跳，小小的眉头皱了起来，像是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她看了看颜晏，又看了看麦考夫，小声解释道：“妈妈最近总是吃酸的东西，上次爸爸的柠檬汁，妈妈偷偷喝了半杯。还有，妈妈晚上睡觉会不舒服，会摸肚子。书上说，这是有小宝宝了。”

她顿了顿，小脸上露出一丝得意：“而且我听管家伯伯打电话，说要给妈妈准备更软的床垫，还说要请医生来家里。所以我猜，妈妈肚子里有小宝宝了。”至于为什么是弟弟，她没说，像是一种直觉。

颜晏的心跳得像要冲出胸腔。艾琳娜说的那些症状，她不是没有察觉，只是一直没往那方面想。她这个月的生理期确实推迟了，但最近事情多，她以为是压力太大导致的。现在被女儿这么一提醒，那些被忽略的细节瞬间串联起来，形成一个让她既惊又喜的可能。

“我……我去一下洗手间。”颜晏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脚步有些踉跄，脑子里一片混乱。

餐厅里只剩下麦考夫和艾琳娜父女俩。艾琳娜看着妈妈匆忙离去的背影，有些不安地拉了拉麦考夫的袖子：“爸爸，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妈妈好像不高兴。”

麦考夫回过神，弯腰将女儿抱进怀里，轻轻抚摸着她柔软的头发。“没有，你说得很好。”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只是这个消息太突然了，妈妈需要一点时间消化。”

他看向洗手间的方向，门紧闭着，能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的水声。他的心里也掀起了惊涛骇浪。第二个孩子？这个念头从未出现在他的规划里。艾琳娜的到来已经让他的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以为他们的家庭已经完整了。

但不可否认的是，当艾琳娜说出“弟弟”两个字时，他的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他想象着家里再添一个小小的身影，或许像艾琳娜一样聪明，或许更像颜晏，有着温和的脾气和温暖的笑容。

“爸爸，你不高兴吗？”艾琳娜仰起小脸，观察着他细微的表情变化。她总能轻易看穿大人的情绪，这一点和夏洛克很像。

“不，我很高兴。”麦考夫低头，在女儿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如果是真的，你会有一个弟弟或者妹妹了，开心吗？”

艾琳娜用力点头，小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开心！我可以教他搭积木，还可以给他读故事书。不过，最好是弟弟，这样他就可以保护我了。”

麦考夫被她认真的样子逗笑了，心里的不安也消散了许多。他抱着女儿，目光再次投向洗手间的门，耐心地等待着。

过了好一会儿，颜晏才从洗手间出来。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平静了许多。她走到餐桌旁，却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麦考夫，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坐下说吧。”麦考夫拍了拍身边的椅子，语气温柔，“别站着，对身体不好。”他下意识地说出这句话，说完才意识到，如果真的怀孕了，这句话确实适用。

颜晏在他身边坐下，双手紧紧攥着餐巾，指尖微微颤抖。“我……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她的声音很小，带着一丝不确定，“生理期推迟了，还有艾琳娜说的那些症状……但我还没去医院检查。”

“那就去检查一下。”麦考夫的语气很坚定，“现在就去，我让本备车。”

“可是……”颜晏有些犹豫，“今天我还有课，而且……”

“课程可以调整，”麦考夫打断她，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没有什么比你和孩子的健康更重要。”他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关切和坚定。

颜晏看着他深邃的眼眸，心里的慌乱渐渐平息了。她点了点头：“好。”

“妈妈，我也要去！”艾琳娜举起小手，兴奋地说，“我可以帮医生姐姐拿听诊器！”

麦考夫看了女儿一眼，又看了看颜晏，笑着说：“好，一起去。”

医院的走廊安静而整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颜晏坐在候诊区的椅子上，手里紧紧攥着一张化验单，指尖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麦考夫站在她身边，一手揽着她的肩膀，一手牵着艾琳娜。小家伙很乖，没有像平时那样到处乱跑，只是安静地靠在麦考夫身边，时不时抬头看看颜晏，像是在给她打气。

“不用紧张，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在。”麦考夫在她耳边轻声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来一丝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