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万震山坐在自家厅堂上,一边好整以暇地品着茶,一边想着心事。
最近荆州出了不少大事,高人们来来去去,虽然没有跟他万家扯上干系,但万震山是久历江湖的老狐狸了,自然清楚其中的厉害。
为了不惹上不必要的麻烦,他不但自己深居简出,还严厉地约束几个弟子,在此非常时期,一定不要在外面惹事。
他闭门家中坐,倒也不是全然不问窗外事,最令他惦念的还是关于丁典的线索。
从戚长发这边突破的想法已经被他自己亲手掐灭,言老二又早就没了影踪,要想找到那笔宝藏,也只有从丁典这边想办法了。
只可惜他们的汉口之行无功而返,令他大失所望。
另一件烦恼就是他儿子万圭。
这小子害上了相思病,对戚长发家的那个柴火妞始终念念不忘,从汉口回来之后他就约着师弟卜垣一起去了戚长发的老家,痴心妄想能在那里重新见到戚芳。
结果他在麻溪乡盘桓了十多天,走遍了周边的村寨,始终没有等到意中人的出现。
万圭没办法,最后只能灰溜溜地滚回了荆州。
到家之后他的状态也没有改观,整天不是唉声叹气,就是魂不守舍无心习武。
万震山一看见他那个窝囊样就来气,把他结结实实地骂了两回,万圭才算是稍有改观。
万震山对戚芳这个小丫头并不在意,对戚长发那个傻徒弟狄云倒是颇为上心。
这小子初入万府的时候干的几件事都显得颇为蠢笨,偏偏到了关键时刻,突然展现出了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机灵劲,不但躲过了万门弟子的圈套(万震山对这事儿持默许态度),还巧舌如簧地说动了他自己。
之后他还干脆利落地甩掉了万震山派去盯梢的弟子。
万震山原本指望通过跟踪他能挖出来更多的料,没想到却被他耍了。
在回看整件事的时候,万震山深深怀疑姓狄的那小子的傻劲全都是装出来的,他恐怕比他师父戚长发的心机还要深沉。
这师徒俩真是一路货色!
想到这里,万震山不由得握紧了双拳,关节不断发出“啪啪”轻响。
狄云要是胆敢在这会儿出现在他面前,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掐住狄云的脖子,让他好好尝尝“五云手”的厉害。
就在这时,黑暗中射过来一支弩箭,闪电般地穿过窗口,“咄”的一声响,钉在了距离万震山不远的屏风上。
“什么人?”万震山一惊,两步抢到窗前,稍稍探出头去向外观察。
夜色中,万府一片寂静。
万震山翻身跳出窗户,展开轻功,朝着弩箭飞过来的方向奔了过去。
他飞快地绕着那边转了一圈,却毫无发现,只好悻悻地回了屋里,关好门窗,从屏风上起下来弩箭,拿在手里观看。
箭杆是寻常的白杨木,箭镞却是用上好的精铁打造,打磨得雪亮,看上去好像是军队里常用的箭矢。
在箭杆上绑着一张纸条,万震山小心翼翼地把纸条拆下来展开一看,顿时如冷水浇头,全身一阵冰凉。
纸条上只有短短八个字——“墙中人已逃,有内鬼”。
这句话如同一把钢锥直接刺中了万震山的要害,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右手一收,把纸条攥紧了握在手心,快步出门直奔自家卧室。
“老爷,准备休息了吗?”桃红听见门响,抬头一看是万震山,赶紧起身赔着笑脸迎了过去。
没想到万震山阴沉着脸,看也不看她,粗鲁地一把将她撵出门去,说道:“没有我的吩咐,不许进来。”
万震山关好房门,盯着书房西壁的那堵白墙看了好一会儿,这才抬脚进了书房,从书桌的抽屉里把凿子、锤子、铲刀等一干工具取了出来,放在墙边。
他神色肃穆,拿起铁锤和凿子,看好了墙上的部位,在两块砖头之间的缝中,将凿子凿了进去,凿裂了一块砖头,伸手摇了几摇,便挖了出来,手法甚是熟练。
他挖出一块砖头后,拿到鼻子边嗅了几嗅,只闻到一股普通的潮气,并没有预想中的尸臭,心里更是发毛。
万震山手上加紧,将墙上砖头一块块挖出来,片刻之间就将夹墙拆去一片,露出来一个墙洞。
他放下工具,取过烛台,借着灯光探头向内张望,只见夹墙中尽是些泥灰砖石,却哪里有戚长发的尸体?
万震山左看右看,确认墙中真的没有尸体,顿时双腿一软,坐倒在地。
“怎么会这样?”他努力回忆着那天的情景,自己曾经探过戚长发的鼻息,那家伙肯定已经断气了。
难道戚长发诈尸了?
他打了个冷战,暗骂自己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