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议事殿。
周长老和金长老到的时候,殿内已然坐齐,哪怕未在宗门内的几位长老,也将分身神识渡回来。
江北流这次身后没有跟着百里晖,他沉默扫过入座的众人,直到众长老始终不见他开口,面面相觑的时候,他才缓缓说道。
“归墟遗迹即将开启的消息,想必大家有所耳闻,我准备亲自带明光过去。这些时日,宗门一概事务只能交予诸位长老了。”
“这……”
“这归墟遗迹也不是第一次开了,又只是筑基期秘境。哪里用得着掌门亲自去?”
“明光也不需要去啊,只要一位长老带门下弟子前往历练即可,又不是什么天大的机缘。”
殿内众人相对而视,不明所以。最后金长老皱眉,问:“北流,你可是听了什么消息?”
江北流:“今日,月华真人带来一个消息。归墟遗迹中或将出现拂柳真露。”
拂柳真露可清神洗识,复忆前尘,纵是灵识受损,亦能恢复如初。此物依附上古灵植玉骨柳而生,早已销声匿迹。
此物或许真能帮殷明光恢复记忆。
只是提到月华真人,周长老就忍不住皱眉,“那个女人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当年同明光的父亲也不过是露水姻缘,明光一出生她就迫不及待走了,她的话能信几分?”
“是啊,戚月华大概也有自己的小算盘。”
有人嘲讽道,“她怕不是还想借我清澜剑宗的势,继续做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
在座之人无一不是看着殷明光长大,看着凌云剑仙纵横羲洲飞升成仙,更有甚者追随的是殷家祖父。
这些年,戚月华没少借着清澜剑宗的名在外生事,她如今不过一介散修,却也没人招惹。看在殷明光的面子上,没触及到宗门利益的时候,他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或许他们各有私心,对殷明光却都是实打实的好,自然看不上戚月华。
他们能想到的,江北流怎么会想不到,他深吸一口气,拂袖扬起药王谷送来的玉简。
“药王谷的传信,此事属实。”
“倘若真有此物,我就是粉身碎骨也要替明光取来。除了记忆,也许连他的灵根也能修复。”
江北流后半句话一出,满室俱静。
殷明光再懒,也不可能始终是个凡人,清澜剑宗财大气粗,就是通过丹药拔苗助长,也该堆上金丹期了,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天生灵根残缺。
看着殷明光整日没心没肺的样子,江北流无论如何都说不出真相。
“……”
最后是金长老打破一室寂静,他沉声道,“北流,你确定这东西有用吗?明光的父亲当年踏遍羲洲,亦未寻得半分解法。”
金长老的话瞬间拉回众人的思绪,他们不约而同看向江北流。
“我不知道,但总要试一试。”
江北流的回答并不能让众人满意。
金长老皱眉,还想再问,周长老按住他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摇摇头,又转身说道,“拂柳真露我们势在必得,但你如今灵气满溢,破境在即。差不多也该闭关进阶化神了。”
“你不应该去,此事交给我和老金去办吧。”
江北流自然不愿答应,“不亲自去我不放心,明光那个性子几个人能治得了他?”
就在这时,坐在角落的始终一言不发的宫长老哑声道,“北流,清澜剑宗需要一个化神期,我们已经老了。”
清澜剑宗如今唯一可能进阶化神之人只剩江北流。
门下弟子的修为天资固然重要,但顶尖的修士才能护住宗门,他们不能一直活在凌云剑仙的庇佑之下。
说到底,飞升之人,已与此世隔绝。
他们对“明光剑尊”一事推波助澜,亦有震慑立威之意。
然而假的终究是假的。这世间,雪中送炭之人寥寥无几,落井下石之人比比皆是。
江北流沉默不语。
所以他才不得不召集长老们过来商议。
“北流。”周长老说,“你不可能护着明光一辈子,倘若他灵根修复,他早晚要走出这一步。大道无情,不偏不倚,修行之路皆是如此。哪怕你师父在这里,也会答应的。”
“……”
“我和老金已经没有几年可活了,就让我们两个老家伙最后再护他一程吧。”
……
“所以此事便这样定下。”
江北流略过灵根的事,简要跟殷明光提及议事殿内的谈话,“过两天你便以金长老的子侄的身份,同门下弟子一起前往归墟遗迹。”
“我不要。”
那边殷明光还躺在树杈上,左手拎着半壶茶,晃来晃去。他伤刚好,丹堂长老叮嘱不能饮酒,只能如此凑合。
江北流无语。
一壶白茶竟也喝出饮酒作乐的感觉,普天之下怕是只有殷明光一人了。
“为何?”江北流问,“往日你不是最喜欢到处闲逛吗?”
殷明光反问,“归墟遗迹我听说就是筑基期修士历练寻宝的地方。又不是什么新鲜地,干嘛非要我去啊?”
“就为了恢复记忆吗?”他翘着二郎腿,日光穿过缝隙洒在他的脸上,衬得琥珀色的眸子愈发灵动鲜活,“能被忘记的大概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江北流早有预料:“不去你就每日丑时起来练剑,我会亲自叫你起来。”
见殷明光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满脸不在意,江北流瞥向挂在殷明光身边,睡得流口水的小胖鸟,“一日不起,便扣阿鹤一日饭食。”
“往日它也时常念叨着羡慕同族体态优美什么的,反正元婴修士早该辟谷了,少吃两口不妨事。”
殷明光:“?”
他直起身子,把茶壶丢到一边,“师兄,你来真的啊。”
“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