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者,为道而活,为执念而活。有人求长生,有人为苍生。”
“但我又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殷明光囫囵说这风牛马不相及的话,“不过是想弄清楚一些事。”
宁长歌垂眸看他,“殷道友,你醉了,饮酒还是适量的好。”
“才两杯,醉……嗯?”殷明光踉跄起身,他嘶一声,按着脑袋看向远方,“那是什么?”
只见天地幽暗,一扇跨越天际、高不见顶的黑色大门悬在空中,中央悬着一只猩红的眼球。
它像一颗柔软的心脏,不停地膨胀着、跳动着,深红狰狞的血丝一点点涨开。血红的瞳孔一收一缩,乍一看仿佛有千万只复眼重重叠叠。
那深红狰狞的瞳孔再次膨大,眼白微微滑动,最终视线定格在醉醺醺的殷明光身上。
殷明光后背一凉。
酒醒了。
“那是门。”宁长歌声音凉如水,“看到了吗?它开了一条缝,戾兽从那里出来。”宁长歌指着大门的东南角。
殷明光晃了下脑袋,依稀辨认出那里亮着一个微末的点,细看是一条小缝,他睁大双眼。
宁长歌说:“我来时,天极书院的师长们叮嘱过,羲洲宗门要找的东西是上古阵法大家宁为先遗留的一个阵盘。”
“幽阙之门上面的阵法便由此物构建。”
“这阵法大家和你同姓?好巧啊,宁道友。”
“是啊,真巧。”
我信你就有鬼了,怎么有人跟我一样嘴上没一句老实话。殷明光摸着红线,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景象。
“既然是门,那会有守门人吗?”
“……”
宁长歌:“为什么这么问?”
“随口一说而已。”殷明光没了醉意,又不乐意搭理宁长歌了,弯下腰想把酒壶捡起来,忽然,台面微斜,酒壶骨碌碌滚到远处,酒液倾洒,流了一地。
一只修长的大手把它拿起来,男人低笑道:“可惜了一壶好酒。”
殷明光抬头,仰视着他,月下的鬼面具有一种玉质的冰冷。
“咻——”
破空声响起。
一支飞箭划破长夜,直直攻向飞舟。
二人沐浴在漫天的火光之中。
殷明光向男人伸出手,宁长歌将酒壶递给他,又飞速抽离。
琥珀色的眼睛注视着男人温暖的掌心。
“轰隆!”
舟首被轰断,咔嚓一声,甲板隐隐开裂。
矮胖管事扯着嗓子让各方修士集阵保护飞舟,偏偏此时火光大作,长箭带来的灵力飞速燃烧,众人自顾不暇,着急忙慌结着手印庇佑自身。
众人仓皇奔走间依稀看见观星台上两道人影。
“师兄?那是宁师兄吗?宁师兄,你快来,我们撑不住了——”
“宁道友,好像有人在叫你。”殷明光记得这人好像是天极书院的小师弟,叫什么不知道。
他晃了晃酒壶,遗憾地发现真的一滴都不剩了。程怀安就送了他一壶。
宁长歌:“我没听见有人叫我,殷道友听错了。”
“那你耳朵真不好使。”殷明光说,栏杆被烧得断裂,星火带起点点飞灰,他看见阿鹤揉了揉眼睛,吭哧吭哧向他飞来。
“这飞舟快被烧断了,宁道友自求多福吧。”
宁长歌惊讶:“殷道友不带在下一起走吗?”
“一会儿‘我’一会儿‘在下’的,装什么正经人!”殷明光把阿鹤放到肩膀上,一把跃下台阶,回头叱骂道,“弄洒了我的酒,还想跟着我,宁长歌,你想得倒挺美!”
“……”
男人的目光落到偎在殷明光耳畔的红线上,薄唇轻启。
“真没出息。”
也不知道在骂谁。
……
江北流赶到中州的时候,飞舟遇袭的消息恰好传回水云宗。
金长老和周长老面面相觑地看着百里晖跪在地上。
江北流叹了口气,温声道:“起来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百里晖不肯起来,他咬牙,“巳时,明光师叔打发我去收拾行李,等我回来他同阿鹤便不见踪影了,只留了一封书信。”
“等我追去传送法阵那边,飞舟已然启动,再然后便是……”百里晖顿了顿,将一只奇形怪状的纸鹤呈给江北流。
只有殷明光能弄出这么丑的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