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陆 ，清澜剑宗议事殿。

“没办法能给身在东芜海的弟子们传信是什么意思？”江北流猛地站起来，难得说话有些凌厉，他目光如炬，死死盯着送来消息的水云宗弟子。

“三日前，水云宗可是信誓旦旦说有独门秘术可以同门内弟子通信，现在为何又改口？”

元婴后期的威压再克制也沉得让传信弟子喘不过气，他后背渗出层层冷汗，“啪”一声，跪倒在地。

“北流。”周长老低声提醒，“且让他说完。”

江北流按着酸疼的眉心，缓缓坐下来，“我失仪了。”

他收回威压，挤出笑，“站起来继续说吧。”

传信弟子勉强撑着酸软的腿，结结巴巴道，“原先……原先危及关头弟子们传信是可以的，但但但……”

他越急越说不出话，差点憋出泣音，好不容易喘了口气，赶紧继续说，“但今日正午，阵眼被毁，别说传信了，施展秘术的老祖更是被反噬得不轻，如今已是昏迷不醒，掌门如今已亲自去请药王谷谷主前去医治了。”

不然也轮不到他来传信息啊。

也就是说，如今东芜海全域进不得、出不得，广袤的海洋仿佛一个孤岛，而殷明光正在那孤岛之中。

“……”

议事殿内陷入长久沉默。

传信弟子压根不敢抬头，生怕江北流一个不乐意直接拔剑砍人。

就在这时，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传信弟子偷摸瞟一眼，一身形挺拔的黑衣剑修匆匆赶来。

百里晖快速越过他，朝江北流行了一礼，“师尊，御兽宗和地灵门传来消息，羲洲各个地界均出现戾兽的踪迹。”

他知晓江北流最在意什么，快速说道，“宫长老已令门下弟子戒备，并无伤亡。”

“……”

消息不算好，但也不算太坏。

许久之后，江北流终于开口，“传信给南陆众宗门，兹事体大，南陆当齐心协力抵御外敌。”

他想说他要亲自去药王谷寻水云宗老祖，让他再想办法修复传送法阵。

但最终，他还是看向周长老，疲惫道：“周长老，明光交给你了。”

老人沉默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

殷明光回房的时候心情好了许多。

脚步又轻又快。

就连路过的魏行都忍不住问了一嘴，“殷前辈是碰见什么喜事吗？”

“有吗？”殷明光疑惑，见魏行点头，他想了想，觉得可能是因为这船足够凉快，他随口夸了魏行两句，懒懒散散躺到床上。

他的房间有一扇窗。

推开窗棂，海水深蓝幽邃，再抬头，空中依旧什么都没有，那晚见到的幽阙之门像错乱的记忆，再也没有出现过。

不过也不重要了，宁为先的阵盘，早晚会出现的。

浪大的时候这船常常会晃悠两下，像幼时的摇篮，他蹭着枕头，眼皮越来越沉，睡意渐渐落入脑海。

“吱呀——”

那扇无形的门，缝隙越来越大。

-

乙未年，仲夏，巳时。

清澜剑宗天极峰响起第一声婴啼。

不过半日，殷鸿祯的独子顺利降生的消息传遍修真界，各大宗门不请自来，纷纷送上厚礼。

“你小时候调皮得很，非闹着跟你师兄一起去劳什子秘境，讲也讲不听。”戚月华替男孩拢着衣衫，嗔笑道，“你师兄受不了你哭闹，只能过来跟我告状。”

殷珩歪了下脑袋，戚月华给他束了个高马尾，坠着红色发带，发尾随着他的动作摇来摇去，像猫尾巴，十分可爱。

殷珩：“那师兄也真不讲道理，他直接偷偷带我出去不就成了？”

“我不说，他不说，谁会知道？”

“你娘我会知道！你个不省心的小皮猴，你少教北流干坏事！”戚月华点着他的脑门，女人念着他的乳名，“殷昭昭，不讲道理的人是谁呀？”

“反正肯定不是我。”

戚月华说不过他，穿好衣服就把男孩推出去，“行了，你爹去幽阙了，这些日子就由你师兄教你练剑，不许偷懒。”

殷珩总觉得幽阙这个地方很耳熟，可他分明没听过，他问：“他去幽阙做什么？”

“剑修应当有自己的剑，他替你寻些炼材。”戚月华学着丈夫的话，咯咯笑道，“我儿理应拥有这世间最好的一切。剑，也得是独一无二、绝世无双的剑。”

“那他想挺多的。”殷珩声音清脆且高傲，“只要我成为这世间最厉害的剑客，谁会在意我拿的什么剑？我就是拿根破树枝，别人也会把我吹上天。”

“殷昭昭，哪有人这么夸自己的？你爹这是为了你好，少顶嘴，快走吧！”

说真话哪里叫顶嘴。殷珩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瞟到门外一片白色衣角，兴致缺缺地推开门。

他站没站相，坐没坐相，整个人跟没骨头似的，偏偏生得唇红齿白，怎么看都像个小仙童，就是坏心眼太多。

院内，长相温和的白衣少年正在练剑，剑气沉稳有力，十分端正。

殷珩看了半天，觉得好无趣，“师兄，你的剑太低了，抬高一寸。”

江北流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