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修士望着跟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琥珀色眼睛,微微颔首。
殷淮说程三月被骗得晕头转向。
但后者还会质问两句,他连问都不问便应下了,殷明光说什么就信什么。
饶是程三月都不由觉得好友有些癫狂,他“啧啧”两声,蹲在小山丘朝底下观望。
阵旗摇动,岛屿缓缓升空,朝幽阙旧地飞去。
宁为先修为已至炼虚,反而是整座岛上最安全的人,中年男人喜静,早早布下阵法隔绝外界声响。
程三月:“哎呀,哎呀,不愧是阵法大家,这阵法布得真好啊。”
殷淮:“哎呀什么哎呀,干不干?”
“当然干!”程三月龇着一口大白牙,“早就看那老匹夫不顺眼了,就没见过那么能装的,弄他!”
-
海鸣小筑是蒙金城北边一座岗岩山,海族移平山石后建造的观海台,能看清沿海潮水起伏,深海落日尽入眼帘。
江北流三人到的时候,众宗门长老已先后落座,众人多数闭目养神,并未交谈。
江北流的视线滑过与清澜剑宗齐名的其余六大宗门,最后定在天工坊的金万两身上。
金万两虽是元婴初期,却只擅敛财,不擅斗法,身后跟着两个元婴后期的护卫。
金万两对上江北流的目光,他眼珠一动,拱了拱手,“江掌门,多年未见,剑意愈发内敛了。”
江北流嘴上与他随口寒暄,心下却是一沉。
天工坊向来只顾敛财不管其他,金万两今日出现在此地,自然不会是为了幽阙一事。
清澜剑宗到底是羲洲第一宗门,往日无论去何处,各大宗门都客客气气的,如今除了金万两,其余人竟然只是微微颔首。
有蹊跷。
他朝身后的百里晖传音:“蒙金城内的酒楼听说会做八宝鸭,明光和阿鹤向来喜欢,去跟掌柜定上一桌。”
百里晖皱眉:“这时候……”
“快去。”
百里晖马上就明白江北流要支开自己。
他垂下眼眸,江北流端坐在太师椅上,只留给他一个清淡的背影,他心下了然,点头离开。
人前脚刚走,后脚薛妄就背着棺材从天边飞来。身边跟着几个虾兵蟹将,还有一位老熟人。
薛妄一介散修,投靠谁都是他的自由。然而看到张修竹,众人皆是眉头一皱。
水云宗掌门先行发难,“张道友,这是何意啊?”
倒不是他想当这个出头鸟。众所周知张修竹因勾结幽阙,被清澜剑宗的人制服后便关在水云宗的地牢里。他不若开口询问,岂不是就被打成一伙儿的了?
张修竹不卑不亢:“如今天霄城已迁入东芜海,东芜海又归顺于幽冥主,水云宗在羲洲再怎么家大业大,也管不到我吧?”
幽冥主。
张修竹此言几乎是坐实众人打听到的消息。
想到在羲洲作乱阻碍又缓缓退去的戾兽群和已经重开的幽阙大门,一群老狐狸哪里还有想不明白的。
当真是一步慢,步步慢。
水云宗掌门捋着胡须的手一紧,扯掉几根白须。
发现一群人把简单的事想得九曲十八弯,薛妄心中嘲笑,在张修竹恭敬的视线下,在主位左侧落座。
他摸着放到一旁的棺材,目光幽邃,“幽冥主今日事务繁忙,且由我请诸位看一场大戏。”
张修竹在薛妄示意下点起灵力,引起奔涌海水落成硕大水镜,镜中熟悉的身影让江北流和金长老脸色骤然一沉。
殷明光站在岛屿高处,身后升起一轮大得出奇的弯月,他的身影在浮空中若隐若现。
岛屿升空后神行千里,灵力愈发稀薄。
不远处众年轻弟子被聚在一起,清点检查手中的法器和符箓。
高空之下,头颅垂在肩上,只有一层纤薄的皮肉连着脖颈的男人趴在海面上。
过了一会儿,它伸出第四只手,掏了掏自己的胸腔,摸出自己鲜嫩软乎的肝脏,嚼了一口又放回去。
空中有东西猎猎作响,它拎起头颅往上看,隐隐看见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修士——
修士来袭——
它一只手把自己的舌头捋直,发出断断续续的嘎吱声,四面八方的同类很快传来回应。
殷明光收回视线,一回头,乌绣云和林华茂整装待发过来,“剑尊,我们得下去迎战了,届时那阵盘出世还需您出力。”
乌绣云有些紧张,毕竟她还从来没见过明光剑尊出手,想来定是一番大战。
殷明光摇摇头,“你们去吧,小心些。”
乌绣云疑惑:“您不去吗?”
但那天不是立誓了吗?
这不下去会不会?
殷明光:“我们又不是云渺书院的弟子,此间秘境是假非真,难道真的要跟它们拼命吗?”
林华茂赶忙拉了她一把,尴尬道:“剑尊有自己的法子,我们不用担心。”
见乌绣云依旧满脸担忧,殷明光有些失笑,却也不再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