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太太叹了口气，拍了拍张姨妈的手，又看向两个女儿：“我知道你们的难处。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许多事身不由己。仙人明鉴，只召血亲，恐怕也有这层考量。”

她话锋一转，指着地上那些米粮、油盐、布匹、工具：“仙人慈悲，显化这些用度，原是为奉养仙子，也泽被血亲。你们虽出嫁，血脉不断，理应有份。昨日你们舅家（张家）来人，也是这般说。按仙谕，凡入梦血亲，皆可蒙泽。我和你爹商量了，这些东西，有你们一份。”

“这怎么行，”李慧娘第一个反应过来，急忙摆手，声音都提高了些，又怕别人听见，赶紧压低，“娘，使不得啊，这些东西是仙人赐给家里奉养仙子的，我们都嫁出去了，是外姓人了，哪能再拿娘家的东西？还是这般来历的东西。”她心中惶恐多于喜悦，没有心安理得的理由，拿了东西如同接了烫手山芋。

李秀姑也小声附和：“是啊，娘，我们这怎么好意思拿呢？”

张姨妈更是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能拿，真的不能拿。我们这次回来，能亲眼见见仙子，沾沾福气，心里知道有这么回事，就很好了。东西是万万不能拿的，拿回去也没法交代啊。”她想到那对严厉的公公婆婆，就头皮发麻。

她们的反应，比昨日的张家人更加推辞，更加忐忑。那种“嫁出去就是外人”、“无功不受禄”的观念根深蒂固。更何况这东西还要拿回夫家，如何解释来源？说是仙人所赐？夫家多半不信，反生事端。

赵老太太早有所料，语气平和却坚定：“你们的心意，我知道。但仙人的谕令，也不能不理。血脉相连，不是一句‘外姓人’就能撇清的。梦里说了，血脉亲族皆可蒙泽，公平分用。你们若一分不拿，岂不成了我们违背仙谕，独占福泽？万一仙人怪罪下来……”

她故意顿了顿，看到女人们脸色凝重，才继续道：“东西，是一定要给的。不过，咱们也知道你们的难处。这次，你们就先象征性拿一点，米也好，布也好，或者一点油盐，就说是娘家得了一些稀罕物，分给你们尝尝鲜、做件衣裳。话不用说透，东西实在，他们自然看得见。”

“那以后呢？”李慧娘忧心忡忡，“星谕说七日一显化，难道我们每七日都回来拿？这怎么可能嘛？”路途不便不说，频繁回娘家拿东西，夫家怎么想？外人怎么看？

“这正是要商议的。”赵老太太道，“以后显化的东西，若还是这些米面油盐布料，你们不方便常来拿，就先寄存在家里。等积攒多一些一起拿，或者换成你们更需要的，再或者等日后有机会，折成铜钱悄悄给你们。总之，这份是你们的，家里先替你们收着，绝不少了你们的。仙人赐福，贵在公平心诚，不在形式。”

这个折中的办法，让李慧娘等人稍稍安心。东西不立刻全部拿走，压力小了很多；寄存李家，也免了她们保管和解释的麻烦；日后折钱或换物，更实惠也更隐蔽。

赵老太太见她们松了口气，语重心长：“你们记住，你们身上流着跟仙子一样的血脉，这是改不了的。仙子降在咱家，是咱们的造化，日后都是好日子了。咱们血亲，正该拧成一股绳，互相帮衬。你们也放宽心，凡事有爹娘和兄长们担着。”

话说到这个份上，李慧娘等人再也无法推辞。赵老太太把话讲得通透又体贴，既坚持了仙谕的“公平”，又顾及了她们的现实难处，还将这份“福泽”与家族责任、血脉亲情紧紧捆绑。

最终，三人红着眼眶，各自象征性地拿了一小袋米、一小块布，仔细包好放在背篓里。东西不多，但捧在手里，却觉得沉甸甸的，既有对未知的惶恐，也有一丝隐秘的、被家族记挂的温暖，以及那虚无缥缈却又似乎触手可及的“仙缘”实感。

临走时，她们都特意去看了安静睡在张氏怀里的李煊云。那个小小的人儿，在她们眼中已笼罩上一层神秘而耀眼的光环。她们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孩子细软的发丝或襁褓边缘，心中默默祈愿，也带着满腹的心事和一丝微弱的希望，在丈夫或兄弟的陪同下，踏上了归程。

其实这算起来是一个小小的乌龙，在李煊云看来，这种小世界，宗族力量强大，辈分高点的人说了才算，才选了她往上的三代血亲，而这么穷的家里，能活到进入三代血亲这个范畴的人并不多，养还是养得起的，甚至都不算负担，度过危机也能随意叫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