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棉纺织暖,心意朦胧
李家亲族的牛车远去后,青峰玄真观又落回往日的安稳节奏。晨雾裹着药香与桂香漫过庭院,晨读的经声平稳如常,李煊云端坐石案前,神色清和依旧,只是偶尔垂眸时,眼底会掠过一丝对尘俗亲缘的淡远。
这份极淡的心绪,落在了苏晚眼里。
她不懂俗家骨肉的牵扯,却看得明白,自那日亲友登门,观主虽礼数周全、不动声色,却总比平日多了几分独处的静默。苏晚性子内敛,不敢多问,只默默把这份留意藏在心底,想着用自己的方式,悄悄守着观主的清净。
晨课一散,李煊云便直奔观西空地。如今观里十四名女眷、十一名婴孩,四季衣裳、被褥、襁褓耗料极大,全靠外购终究受制于人。她打定主意,自建棉纺体系,让布料彻底自给自足。
神识沉入淘宝,指尖轻点:半亩高产抗虫棉花田种苗、黑土地改良剂、作物速生符,再搭配仿古高速纺织机、十台脚踏缝纫机,所有器械均做实木包边、榫卯外观,与道观古制浑然一体,绝无突兀之态。
不过半柱香,观西空地上规整的棉田拔地而起,棉苗在符力催长下飞速抽枝、结桃,翠绿的叶片间缀满饱满的棉桃,不出三日便能绽开雪白棉絮;观东工坊瞬间扩容,实木打造的高速纺织机占地宽敞,棉花入机即可自动纺线、织布,十台脚踏缝纫机分列两侧,踏板轻巧、针位精准,女眷们围拢过来,满眼新奇。
“这是脚踏缝纫机,脚踩踏板便可走线,比手工快上十倍。”李煊云亲自示范穿线、缝纫,一块粗布在手,不过数息便缝出齐整针脚。苏晚站在最前排,目不转睛地看,指尖轻轻跟着比划,她本就手巧心细,只看一遍便记牢了要领。
轮到上手时,苏晚踩得平稳舒缓,走线笔直均匀,连收针都恰到好处,第一件婴儿小衣成型得又快又精致。李煊云站在她身侧,目光扫过她专注的眉眼、灵巧的指尖,心头微微一动——这姑娘总是这般,沉静、妥帖,凡事不用多叮嘱,便能做到极致。
忙完工坊诸事,日头已升至中天。李煊云避开喧闹,独自坐在静心庭院的桂树下调息。亲族登门的画面淡淡掠过心头,她并非冷血,只是深知玄真观的清净容不得宗族攀附,可血脉相连的分寸,终究要费心神拿捏。
正凝神静气,一股清甜的桂花香气轻轻飘来。
她睁眼望去,只见苏晚端着一盏温热的瓷茶,轻手轻脚地放在石桌角落,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生怕惊扰了她。放下茶盏,苏晚也不说话,只是垂着眼,用袖口轻轻拂去石桌上的落花,而后便躬身轻退,安安静静地站在三步之外,垂手侍立。
没有多余的问候,没有刻意的讨好,只是恰到好处的陪伴,与一杯知她心绪的温茶。
李煊云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暖意顺着喉间滑下,心底那丝淡远的烦扰散了几分。她抬眼看向苏晚,姑娘垂着头,耳尖微微泛红,青灰色道袍衬得身形愈发纤细,周身透着一股温顺的拘谨。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前些天她深夜整理藏经阁,案头会莫名出现一块温热的素饼;她巡视药田时,手边会多一方擦汗的干净软布;就连主殿蒲团上,都被人悄悄缝了一层柔软的棉布垫,坐上去温软不凉。
这些事,苏晚从不说,只是默默做着,比旁人更细心、更妥帖,也更……特别。
李煊云心底泛起一丝朦胧的异样。她是观主,是众人敬畏的清岚仙子,身边人对她皆是恭敬顺从,唯有苏晚,这份好超出了本分,藏着细碎的、小心翼翼的在意。
是单纯的敬慕感恩?还是……别的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