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时候,林语晴的妈妈发动了新一轮攻势。
起因是林语晴的表妹订婚了。表妹比她小两岁,春节相的亲,五月订婚,效率高得像是赶着完成KPI。家庭群里热闹了好几天,七大姑八大姨轮流刷屏恭喜,话题拐了三道弯后精准地落在了林语晴身上,“语晴比妹妹还大两岁,什么时候轮到语晴啊?”“有对象了没?没有的话阿姨这边有个同事的儿子……”
林语晴一律回“在找了在找了”,然后把家庭群设成了免打扰。
但林妈妈不是免打扰能挡住的。周六早上七点半,林语晴还在被窝里,手机就像闹钟一样炸了起来。她迷迷糊糊地接起电话,那头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这个周末回不回来?”
“妈,我才刚醒——”
“上次给你介绍的那个周明远,听说你不跟人家联系了?人家条件多好,你怎么就看不上?你大姨说你不识好歹。你都二十七了,到底要挑到什么时候?”
林语晴揉着眼睛坐起来,靠在床头缓了一会儿。窗外鸟叫得正欢,五月的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光。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桂花手链,说:“我已经有男朋友了。是真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三秒钟。
然后林妈妈的声音像是被打开了什么开关,从质问模式切换成了审讯模式:“叫什么?做什么的?多大年纪?哪里人?你们怎么认识的?谈了多久了?怎么都不跟家里说?什么时候带回来看看?”
林语晴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那头的声音平息下去,才重新贴回耳朵边:“还没到时候呢,等稳定了再说。”
“稳定?什么叫稳定?你都二十七了还要怎么稳定?我跟你爸二十七的时候你都满地爬了——”
“妈,行了啊,再催我要翻脸了。”
她挂了电话,重新缩回被窝里,盯着手腕上那个小小的桂花吊坠发呆。银质的花瓣在晨光里泛着微弱的光,花心那粒黄色的宝石一闪一闪的。
她跟陆宴琛在一起快半年了。从去年十一月最后一周那个江边的夜晚算起,到现在五月初,从深秋走到了初夏,从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各自沉默走到了他车里的副驾成了她的专座。他还是那样,不疾不徐,不声不响,每天的短信不超过三行,但每一条都刚好戳在她心里最暖的那个位置。
她想起上个月冷餐会上,他在全桌人的注目下把桂花糕转到了她面前。想起他出差三天她看了二十一次手机。想起跨年夜她踮起脚亲他的脸颊,他的呼吸停了一拍。
不是他愿不愿意的问题。她心里清楚,只要她开一句口,他明天就能把民政局搬到她面前。可问题是,她总觉得他还有什么更重要的事没有告诉她。
他说“以后你会知道”。
那到底是什么?
周一早上,林语晴照常去学校上课。
第一节课是语文课,她让孩子们分组朗读课文,自己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操场上的玉兰树。玉兰花已经谢了,枝头上冒出了嫩绿的新叶,密密匝匝地遮住了枝条。春天来得太快,快到她还没仔细看,花就落光了。
课间有家长来送东西,是一个平时很热心的妈妈,拉着林语晴聊了几句。聊到一半,她忽然压低声音问:“林老师,你有男朋友了吗?我家小宇说林老师手上戴了一条漂亮的手链,是不是男朋友送的呀?”
林语晴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腕上的桂花吊坠。
“对,”她说,“是男朋友送的。”
家长走后她站在走廊上吹了一会儿风,看着操场上孩子们追着足球跑,忽然笑了一下。
是啊,她早就有答案了。
周五晚上,陆宴琛照例来接她。
黑色轿车停在老地方,她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没等他开口,先说话了。
“陆宴琛。”
“我们结婚吧。”
车里的空气像是被这五个字给定住了。陆宴琛的手刚放在方向盘上,闻言顿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她。他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依旧是那副沉稳淡定的样子,但林语晴注意到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滚,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出了一层浅白。
“你说什么?”他问。
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平稳。林语晴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他到底是惊还是喜还是别的什么。
“我说,我们结婚吧。”
陆宴琛沉默了一会儿。车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林语晴的心跳砰砰砰地敲着胸口,但她没有低头,也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你认真的。”他说。
不是问句。
“认真的。”
“为什么是今天?”他问。
“因为我妈又催婚了。”林语晴说,语气很平淡。
陆宴琛的眼神动了一下。
“开玩笑的。”她说,嘴角翘了起来,“不是因为我妈,是因为桂花糕。”
“桂花糕?”
“上个月冷餐会,你把那碟桂花糕转到我面前,自己一块都没吃。”她低头拨弄着手腕上的桂花吊坠,声音轻了下来,“我就想,这个人连我多看了两眼什么都知道,连我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都记得。明明是大集团的老板,出差回来第一件事是来我家喝粥。我说什么他都听着,我不说他也不问,但我累了给我递靠枕,我冷了把围巾给我,我哭了把肩膀给我。”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抬起眼看他。
“陆宴琛,你说过以后每一年都陪我过生日。你说过以后跨年夜不是一个人。你说过每次你说‘以后’这两个字,都是认真的。我现在回答你,我相信。”
陆宴琛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把她的手握住了。他的手掌干燥温热,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力道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紧。
“明天早上九点,”他说,“我来接你。”
“去哪?”
“民政局。”
第二天早上,天气好得过分。
天空是那种被初夏的雨水洗过之后的湛蓝,万里无云,阳光铺在马路牙子上,把整条街都照得亮堂堂的。林语晴穿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一件浅杏色的薄开衫,站在镜子前看了自己好一会儿。宋佳宁在视频那头尖叫了整整三分钟。
“你疯了!你真的疯了!你们才谈了多久?半年不到!你还说他有什么事瞒着你——”
“我知道。”林语晴对着镜子把头发披下来,又扎上去,最后还是放了下来,用那条淡蓝色的珍珠发圈松松地拢在耳后,“但他说的那些话是真的。他看我的眼神是真的。他记得我所有的喜好,他从来不对我食言。”
“你这叫闪婚!”宋佳宁痛心疾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