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还叫没有?你刚才看人家的眼神,就是那种‘你再多说一句我就收购你公司’的眼神。”
“我没有。”他又说了一遍,但这次嘴角动了动,像是在忍笑。
林语晴深吸一口气,低头看了看他手里拎的东西:“这是什么?”
陆宴琛把东西举到桌面上。是一杯奶茶,杯身上挂着一圈水珠,大概是从学校旁边的奶茶店买的。桂花的香气从杯口飘出来,甜丝丝的,和她每次喝的那款一模一样。
“给你买的。”他说。
林语晴看着那杯奶茶,心里那股想数落他的气忽然就消了大半。她接过来喝了一口,甜的,不腻,温度刚刚好。
“你特意过来就是为了给我送奶茶?”
“路过。”陆宴琛说。
“又是路过。”林语晴翻了个白眼,但她翻白眼的时候嘴边带着笑,“你怎么不带助理来给你作证?哦,还在后面举着咖啡站在那里?”
“今天不用助理。”
林语晴咬着吸管看了他几秒,忽然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她的手掌不大,但揉得很认真,把他的头发揉得微微翘起来一撮。他没有躲,只是微微低下头配合她的高度,像一只被驯服的、高冷的,只在她面前乖乖低头的大型犬。
“家长会你也来,团建你也来,校庆你也来,奶茶你也来。”她收回手,语气变得软软的,“陆宴琛,你是不是特别怕我被人抢走?”
陆宴琛沉默了一会儿。窗外梧桐树的影子被路灯投进教室里,在他脸颊上画了一道细细的、晃动的暗纹。
“以前不会。”他说。
“以前?”
“以前你不在我身边。”他说,“现在你在,我怕失去。”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低,低到快要被窗外的虫鸣吞没了。但他看着她的眼神跟说“以后每一年都陪你过生日”的时候一样,跟说“我喜欢的你都找得到”的时候一样,认真,笃定,像把一颗心掏出来放在桌面上,你接不接是你的事,但他给了就是给了。
林语晴看着那双眼睛,觉得胸口某个地方被什么东西软软地撞了一下。她缓缓眨了一下眼,扯了扯他衬衫的袖口才偏头开口:“行吧,走吧。回家。”
她收拾好教案和笔记本,把教室的灯关了,锁了门。陆宴琛站在走廊上等她,接过了她手里最重的那个帆布包,一声不吭地拎着。
两个人并肩走出教学楼。六月的晚风很轻,吹在脸上凉丝丝的。校园里的梧桐树沙沙地响着,树叶在路灯下投出大片大片的影子。操场旁边的桂花树还没有开花,枝头上挂满了深绿色的叶子,要等到秋天才会香起来。
“陆宴琛。”她忽然开口。
“嗯。”
“你很喜欢小孩吗?”
陆宴琛的脚步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看她,夜色里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的眼睛在路灯下亮了一下,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进了一颗小石头。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把问题抛了回来:“你问这个做什么?”
“今天家长会,你看到那些孩子了吧?有什么想法吗?”林语晴的声音很轻快,像是在聊一件顶平常的小事,“我当时觉得,如果有天你来开家长会,你一定是那种最严格的家长,要求孩子期末必须考第一,不做完作业不许看电视。”
“我不是。”陆宴琛说,语气里带着微不可察的笑意,为她那段活泼而信誓旦旦的论断感到有些无奈。
“不是吗?”林语晴歪头看他。
“不完全是,考第一没那么重要。”
“那什么重要?”
“像你一样。”他说,“温暖,爱笑,善良。就够了。”
林语晴愣了一下。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他抬手帮她把头发别到耳后,然后收回手,拎着帆布包继续往前走。她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地敲着耳膜。这个人永远是这样——不经意间说出来的话,比她精心准备过的所有情话都让人躲不开。
“等等我!”她小跑两步追上去,挽住他空闲的那只手臂。
他的手臂紧实而温热,布料下面微微透出皮肤的温度。她把手搭在他的衣袖上,他转了一下手腕,将手掌自然地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夏夜安静,只剩梧桐叶在头顶沙沙响着。林语晴一边走一边抬起头看着树影背后偶尔漏出的几颗星,唇角无意识地翘了起来。
回到公寓,陆宴琛先进了浴室。林语晴抱着睡衣坐在沙发上等他,百无聊赖地翻着手机。宋佳宁发了十几条消息,全是问她家长会顺不顺利的,她回了一条:「顺利,他来了。」
宋佳宁秒回:「他???你老公去参加家长会?你们不是还没孩子吗???」
林语晴:「他就是来给我送奶茶的。」
宋佳宁:「???一个身家过亿的老板,工作日跑到小学家长会上给老婆送奶茶?」
林语晴笑着把手机扔到一边,没有回。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一个事实:陆宴琛的每一次“路过”,每一次“顺路”,每一次“刚好在附近”,都是他把自己从百忙之中硬生生抽出来的时间。他从来不说“我为了你取消了什么什么会议”,从来不提“我为了你改了航班”“推了饭局”“加了一宿的班”。他什么都不说,他只做。
浴室门开了,陆宴琛走出来,换了一件白色的棉质T恤和灰色的家居长裤。头发没有完全擦干,额前几缕湿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眉骨。他手里拿着一条干毛巾,走到沙发前坐下来,低头擦着头发。
林语晴趴在沙发扶手上看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陆宴琛,我跟你说个事。”
“嗯。”他把毛巾搭在脖子上,侧过脸来看她。
“今天家长会上,有个家长问我,以后有了小孩会怎么教育。”她说着,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然后你跟我说,要像妈妈一样温暖爱笑善良。回去的路上我想了想,觉得以后也不赖。”
她顿了顿,杏眼在暖黄的灯光下亮晶晶的。
“以后要是真的有小朋友在你旁边写作业,我就在旁边备课。你书房那张桌子我看过了,挺长的,坐三个人都没问题。而且你会裁卡纸。”
陆宴琛看着她,瞳孔在灯光下微微收缩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她戳他肩膀的那只手,把她的手指包进掌心里。力道很轻,但指节在微微用力。
“好。”他说。
就一个字。但林语晴从这一个小小的“好”字里,忽然明白了那个他一直没有说出口的答案。他说“以后你会知道”,也许有一天她真的会知道。而在那之前,他会一直这样站在她身边,偶尔冷冷地瞪走想靠近的陌生人,偶尔半夜帮她裁卡纸,偶尔扔几个不熟的桃子,然后再买一整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