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旬,江城的春天还磨磨蹭蹭的,梧桐树刚冒了新芽,实验小学门口的桂花树还是满树绿叶,离花期远得很。林语晴的春季学期已经上了快一个月课,区级公开课评比的事也排上了日程。她每周二下午去区教育局开会,和纪泠川对着一份教案逐字逐句地改,改完了她回学校试讲,试讲完了再改。这种工作状态持续了好几周,她慢慢从每次开会前都要做一个深呼吸,到现在觉得这就是一份正常工作安排,和区里其他教研员没两样。但每次开完会在电梯口遇到其他学校的老师,对方投过来的目光明显不是普通的客气,大家似乎都默认这位新调来的教研员对实验小学格外上心。林语晴不理这些眼色,拎着教案走人,出大门才翻手机看一眼陆宴琛的消息。
「今天降温。围巾放在副驾前座箱里。——陆」
和她每次开会都会“顺路经过”校门口接她回家的黑色轿车是同一回事。他知道她自己在包里也备了一条围巾,但这不妨碍他在副驾前座箱里单独多放一条她喜欢的羊绒款。
不过今天放学的时候,林语晴没有直接回家。宋佳宁约她在万象城吃晚饭,说老赵出差了,她一个人在家闷得慌。两个人坐在万象城一楼的泰国菜餐厅里,冬阴功汤酸辣的热气把两个人的眼镜都熏雾了。宋佳宁边擦镜头边吐槽老赵最近出差太频繁,说怀疑他在外面有别的程序员了。林语晴说程序员出轨的概率比代码一次跑通的概率还低,宋佳宁说你这个笑话太冷了。
吃到一半宋佳宁忽然放下叉子,用指尖轻轻点着桌面:“对了,你知不知道陆宴琛以前在国外读书的时候有个师妹?”
林语晴夹菠萝饭的筷子顿了一下:“什么师妹?”
“具体我也不知道。老赵有个大学同学在盛恒,年会的时候坐老赵旁边,喝大了说你们老板这人各方面都完美,就感情经历太奇怪,说以前在国外还有个师妹,长得特好看,还以为他们是一对,还以为她们结婚呢,后来听说是高中同学,老赵回来跟我说,我就觉得不太对劲。我问了老赵,他那个同事说漏嘴之后就打住了,说就传闻,别当真。”她看着林语晴的脸色,赶紧找补,“可能是那些人瞎传的。年会嘛,喝大了什么鬼话都有。你没听说就算了。”
“他没提过。”林语晴把筷子搁在碗边,端起椰子水喝了一口,语气很平静。
宋佳宁在对面大气都不敢出,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空心菜,一边嚼一边模糊地念叨“肯定是假的假的假的”。林语晴没有再提这个话题,两个人吃完饭又逛了会儿商场,她就叫了辆车回家了。
陆宴琛今天有饭局,回来得晚。她洗了澡窝在沙发上看书,听到门响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陆宴琛换了拖鞋走进厨房倒了杯水,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来,和她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他刚洗过澡,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身上是淡淡的沐浴露味道,问她今天跟佳宁吃了什么,她说泰国菜。
窗外的夜色很安静,她合上书转头看了他一眼。他靠在沙发扶手上,眼皮垂着,额前碎发遮住半边眉骨,是那种工作了一整天终于放松下来的状态。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问不出口。问他“你是不是有个师妹”太傻了,问“她是谁”更傻。而且如果他不想说,她问了也是白问。他要是说“是”,她该怎么办。他要是说“没有”,她会信吗。关于过去的事,他说没有她也不敢全信。
她只是把靠垫往他的方向推了推,让他靠得更舒服一点。陆宴琛闭着眼睛接住了靠垫,顺势往她这边挪了几分,把半边身子的重量靠在沙发扶手上,也靠在了她的肩侧。
周四下午,林语晴又去了一趟区教育局。公开课评比的场地安排表做出来了,她作为承办校的骨干教师需要跟协调组最后确认一遍每个环节的时间节点,负责签字的还是纪泠川。两个人在会议室里对着表格逐行核对,改了两处时间冲突,确认了评委名单,最后他在“协调人”一栏签上自己的名字,合上文件夹。
“比预期顺利。”他看了眼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你要回学校还是直接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