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下旬的周五,江城的秋天终于有了眉目。露台上的桂花树开了第一茬花,香气从落地窗缝里钻进来,混着傍晚微凉的风,把客厅染得甜丝丝的。
林语晴下午被区里的教学视导检查搅得晕头转向,陪教研员听了两节课,中午整理评估材料,又开了两个小时的反馈会。等她从会议室出来翻开手机,备忘录的提醒弹了三次:“今天校庆他重逢纪念日!!!”三个感叹号还是上周加的,她当时想,去年纪念日两个人只是在家吃了顿饭,今年一定要好好过。但蛋糕店六点关门,她出校门的时候已经快六点半了。
她靠在走廊墙上闭了闭眼睛。特意订的桂花酒酿蛋糕,跑了好几家店才找到愿意定做的师傅,现在取不到了。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公寓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她换拖鞋时发现玄关上贴了张便签,只有一行字:粥在锅里。他今晚有饭局,出门之前还特意回来给她煮了粥。她把包放下走进厨房,灶台上温着一锅白粥,旁边放了碟酱黄瓜和一碟切成小块的桂花糕。她端起来闻了闻,是楼下那家老字号点心铺的,他前阵子说那家太甜,但还是买了。
吃完粥她靠在沙发上等他。手机翻了几页又放下,屏幕上是蛋糕店的催取短信,她看了两秒,删掉了。她给他准备的礼物还塞在帆布袋最里层,包装纸是班上孩子帮她挑的,上面印着歪歪扭扭的小星星。
快十点的时候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陆宴琛换了拖鞋走进来,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领带松松地挂在领口。他把外套挂在衣架上,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
“粥喝了没?”他在她旁边坐下来,把领带从领口扯下来叠好放在茶几上。
“喝了,桂花糕也吃了,你饭局怎么样?”
“还行,顾衍说的事。”他说到一半停了一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细长的绒布盒子放在茶几上推到她面前。深蓝色丝绒,没有任何logo,边角压着精致的暗纹。
林语晴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条极细的锁骨链,坠子是一朵很小的桂花,五片花瓣手工雕成,花心嵌着一颗极小的月光石,在落地灯的暖光下折射出柔和的淡蓝色光晕。她认得这个手艺,和她的银手链是同一个银匠打的。他很早以前说过老银匠年纪大了不再接定制的单子,但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又去求了一次。
“顾衍下午帮我取的,怕回来太晚耽误你休息。”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顶不起眼的小事,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往里蜷了一下,每次他准备了什么又不太确定她会不会喜欢的时候,就会有这个动作。
她把项链举起来对着光看了很久。花心那颗月光石太小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大概是怕太显眼反倒不够精致,特意把尺寸减了又减。她把项链放回盒子里,俯身从帆布袋中掏出那个巴掌大的小盒子递给他。他打开,是一条新领带,藏青蓝,质地比平时那条更厚,适合秋天。
“本来还订了个桂花酒酿蛋糕,师傅调了好久的方子。但今天开会太晚,蛋糕店关门了。”
“明天我让人去取。”他把领带放在茶几上,握住她空下来的那只手,“师傅既然花了那么久做你定的蛋糕,不能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