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林语晴在睡意朦胧中听见窗外极轻极细的声响,是最后几片雪从玻璃上滑了下去。卧室里暖气很足,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闻到淡淡的松木香混着她自己颈间残留的桂花调。
旗袍还挂在梳妆台旁的挂钩上。昨晚他把她从玄关抱进来的时候,那几颗盘扣是他一颗一颗摸索着解开的。她想起他低着头的专注表情,和平时签文件时一模一样,只是眉头没有蹙着,手指的温度也不同。那些盘扣很小,藏在桂花暗纹背后的扣眼里,他找了很久才松开最下面那颗,指尖偶尔蹭过她腰侧的皮肤,痒得她往旁边躲了一下,又被他轻轻捞回来。
后来那件旗袍被他从床沿拿起来,理顺了裙摆的褶皱,整整齐齐挂到梳妆台旁边。她当时裹着被子半张脸埋在枕头里,看他赤着脚走到梳妆台前,把那朵被压歪的桂花胸针重新摆正。他的背影在床头灯微弱的光晕里看起来很安静,和平时替她在微波炉里留好早餐、把便签贴在冰箱上的每一个清晨没有区别,但他身上多了一层极淡的、来自她的桂花香,混合着他自己刚洗过澡的沐浴露气味。
她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淡金色的光,落在床尾的木地板上。落地窗外面,露台上那两盆桂花树安静地披了一身薄雪。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昨晚还下得纷纷扬扬,此刻已经被晨光照得透亮。枝叶间积着白绒绒的一层,花盆边缘也覆了一圈整齐的雪沿,只有最顶上的几片叶子从雪里探出来,绿得格外鲜明。
她翻了个身发现身边空着,摸了摸床单还有余温。厨房里传来豆浆机低沉的轰鸣声,然后是锅铲碰锅沿的脆响,然后是极轻极轻的关火声。他怕吵醒她,特意把抽油烟机开到了最小档。她趿着拖鞋走到厨房门口,他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系着那条深蓝色围裙,正在煎蛋。油锅发出细微的滋滋声,蛋液在热油里慢慢凝固,边缘煎得金黄。案板上切好的酱黄瓜码得整整齐齐,旁边的白粥已经盛好了两碗。
他听到脚步声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把豆浆杯放在她常坐的那一侧,“吵醒你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