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同性恋?你都听谁说的?”丁樟一口水吐了出去,讶然地盯着荷叶,“你们看得电影讲同性恋的?”
“也不是,算是一个悬疑片。”荷叶扒了口米饭,今天水加多了,吃起来有点烂糊。
丁樟突然放下碗筷,声音很重,“谁带你去看的?”
荷叶显然被吓了一跳,第一次见樟哥生气的模样,瞬间说话都磕绊起来,“同学。”他又解释:“他们也不知道,而且主角不是同性恋,只是装作同性恋想要骗过警察而已。”
丁樟仍然蹙眉,“上次来咱们小松的那几个同学?”
“嗯……”
“那个姓屈的也在?”
荷叶不知道该不该点头,他总觉得樟哥好像有点奇怪。
“以后不许看没用的,多学习看书知道吗?”丁樟不吃了,起身拿了袖套,准备等会洗碗用。
“哦。”荷叶应了声,过了会才问:“樟哥,你见过同性恋吗?”
丁樟不知道看着他那个手机做什么,似乎并不愿意回答,留了个屁股的背影给他,“没见过。”
荷叶应了一声,“我还以为同性恋和普通人不一样呢……”
“同性恋又不会脸上写着同性恋。”丁樟道。
“所以同性恋只喜欢同性吗?”荷叶又问。
丁樟忍不住了,整个人起身撑在饭桌边,从上往下盯着荷叶,“你问这么仔细干什么?”
“我……好奇。”
“吃完赶紧进屋写作业。”丁樟又道:“还有明天上午,我带你去医院做检查,挺近的,记得早上别吃饭了。”
“好。”荷叶想了想问:“介绍医生的是廖哥吗?”
“嗯。他明天没空,就我们俩。”丁樟神色黯然,明显不在状态。
荷叶晚上睡不踏实,自从前天看完电影,昨天又看了小说后便有点浑浑噩噩。屈玉覃说他这是太投入了,需要换个心情调节一下。他问屈玉覃最近在看什么,他说在看一些老片子。
想到这里,他发了个消息过去:睡了没。
屈玉覃:刚洗完澡。
叶子:今晚你看什么片子?
屈玉覃:还在找。
屈玉覃:你这两天干什么了?
荷叶发了个发呆的表情过去,随即道:太热了,没出门。
屈玉覃:准备看这个。
自从家里装了网线后,荷叶老破手机的网速也快了一些,图片很快加载出来。图片上没有影片的名字,只是一张截图,他搜了搜才大概确实这部电影叫《爱在暹罗》。
百度有联动的功能,一查电影下面便翻滚出相关的介绍,这好像是一部泰国的同志电影。
屈玉覃怎么突然开始看这类电影了?
荷叶看着电影的简介,有点说不清的滋味。不知道是不是空调在客厅,开着门冷气飘不过来,他觉得自己的后背微微出汗,整个人都有些喘不过气。
不知过了多久,他起身想把门关上。
对门丁樟问:“这么热,关什么门,吹不到风了。”
“啊,我不热。”荷叶紧张道。
“你不会要干坏事吧?”黑暗中,丁樟笑着说。
“不是。”
荷叶还是把门关上了,说不热是假的,但他需要一个独处的空间。可躺着躺着,他又想起那天在实验室屈玉覃问的问题,心里一阵慌张。
如果继续拖下去,会怎么样呢?
可自己真的是吗?
他好像从来没思考过这个问题,也没有把自己放在这个位置里过,只是觉得那就是再寻常不过的相处。
屈玉覃:最近我要去北城一段时间。
那头传来消息,荷叶举着手机,黑暗中突然不知道如何回复,最后只问:去干什么?
屈玉覃:姑姑回国了,准备定居在北城,爸爸让我去帮忙。
叶子:就你一个人去吗?
屈玉覃:嗯,屈飞雁要上课。
叶子:什么时候回来?
屈玉覃:八月中旬吧。
那差不多得二三十天以后了,到时候离开学也不远了,明明约好了一起去蛎岈山的。
荷叶显然有些不开心,并没有立即回复。
屈玉覃:等我回来去辽城玩?
说罢,那边发来一张照片,正是今天夏竹晟所提到的蛎岈吊坠。
叶子:好。
空调的风在衣袖间打转,汗水从鬓角滴落,大堂来往的人比市中心医院少许多。
荷叶坐在走廊外,樟哥不允许他进去,于是一个人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医院的消毒水一如既往,他憋了会气,最后放弃了这个举动。
上午做了遍全身检查,比往常都要细致,甚至包括平日喝水的习惯。此时,他趴在窗边往外看,头顶正好飞过一架飞机,往北边去了。
男孩立即掏出手机,对着天空拍了一张。
显著的云痕在屏幕上化为淡淡的一道白。
叶子:是你的飞机吗?
荷叶等了一会儿,才想起飞机上没有网络。他趴着又看了会,直到这架飞机彻底消失在天边。
上午发消息时,屈玉覃正在去往机场的路上,当时荷叶忙着检查,囫囵回了几句,等想起来时那头已经没了声音。
叶子:小说我看完了,什么时候还给你?
明知道对面不会回,他却执拗地发完了这条消息。
不知道什么时候迄,给屈玉覃发消息变成了一件习以为常的事,不再担心会不会给别人带去负担,只是想发、想让他知道。
“辽城那边说得也没错,如果是神经性问题,那么肯定和脊椎或其他神经系统疾病有关,但从这些检查来看,身体没什么问题。我建议便秘、睡眠呼吸下午再筛查一下,以及他心理状况怎么样?”
医生对着灯,看着桌子上一堆单子,又看了眼凳子上的男人,随即递过一张纸巾,“你挺爱出汗。”
丁樟道谢,蹙眉道:“他睡眠很浅,一直需要听声音才能入睡。”
“什么声音?有固定的种类吗?”
男人犹豫不决,“孩子妈妈几年前去世了,留下一个录音带。”
“必须听妈妈的声音?”医生沉吟。
男人点头,“算是吧,不过这段时间我又观察了一下,有时候太累了也能直接睡着。”
“睡眠和抗利尿激素分泌挂钩,不排除这个可能性。”医生道:“但你刚才说之前有一年他没有出现过尿失禁的情况?”
“嗯,早些年有医生说他是应力性骨折,就是骶骨那块,但属于稳定性,不需要手术干预,适当休息和恢复就行。”男人说:“所以那时我以为是骨头发育完全了。“
“骶骨的炎症和水肿确实可能影响骶神经,但不会造成严重的机械压迫,更不会持续五到六年,应该还是心理问题占多数。”
男人震了震,“他妈妈已经去世六年了,还会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