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那你来接我？”虞矜一手拿着电话，一手无意识地抠着墙壁与瓷砖连接处的缝隙。语气里不自觉的带上了欣喜与期待。

电话那边应该是不好意思地回绝了。

他听到清晰的“哒”一声，一小块硬化的水泥被扣了下来，也听到自己继续“欢喜”地说“好，那我跟同学一起回去”。

三言两语说尽事情，这段通话就应该结束了。

但是谁都没有挂断。

何凝雁在办公室里持着电话，犹豫了一会，还是忍不住问出口：“宝贝，你想回青城吗？”

虞矜听到称呼的时候下意识愣了一下，等反应过来她话里的内容，又不可控制的皱了眉头：“为什么要回青城？”

他打记事起就住在武城了，对青城完全没印象。

何凝雁沉默，好像也觉得这话说得荒唐，再开口声音都显得勉强：“先等你回来吧，等你回来再说。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安心上学，有什么就和老师说或者打电话给我知道吗？”

虞矜的所有问题瞬间如鲠在喉，他轻轻的嗯了一声。

电话被挂断了，他的脑子里面也像一串忙音般空白了很久。

南中长假习惯下午五点半放学，夕阳西下，校门口的轿车排起了长龙似的队伍。

李梵说他第二天早上再走，虞矜点点头一声不吭，他心里惴惴不安，隐隐约约觉得家里有事，又怀揣着点“万一是想多了呢”的侥幸。

他拖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走到宿舍门口，定了一下，又丢下东西转身跑回，倏地抱住背对着他的人。

心脏猛烈的跳个不停，他盯着李梵不明所以的眼眸，像一只无处落脚的飞鸟，不安又无措。

“怎么了？”李梵蹙眉。

“没事……没事。”他摇摇头，语气有些落寞，“今晚可能会给你发消息，记得回。”

李梵直觉他的态度不对，却偏偏又对此一无所知，只能缓声应好。

他走得犹豫，李梵留得惘然。

心潮思绪仿佛都仅为另一个人而波动。

……

虞矜回到家里，门内弥漫着沉郁的气息。

他的心“噔”的一下提到喉口，他步伐僵硬地往前两步，与坐在餐桌面前的何凝雁四目相对。

“肚子饿吗？先吃晚饭……”

“我不饿……”他低头，忍受不了仿佛凌迟般的拖迟，“先说什么事吧。”

何凝雁眼眶瞬间红了。

她忽然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的难以启齿。

“妈妈和爸爸的公司资金链出了问题……以后要回青城总部了，妹妹太小了要跟着我们，哥哥你呢？你是想留在武城继续上学还是……跟我们回青城？”

“回青城转学麻烦一点，”她看着面前她的孩子，总觉亏欠，强忍哽咽，鬼使神差地撒了个谎，“……但爸爸已经找到一个合适学校了；留在武城上学，我们就给你租个小房子。”

“这套房子……”她不再往后说了。

“……等高三就出去读书吧。你不是想去里拉德吗，妈妈会帮你准备好资料……本来想年末再和你商量。”她强颜欢笑着，眼里的愧疚如浪潮般席卷而过。

虞矜被她眼里的愧疚刺痛，他一声不吭地抱住何凝雁，故作轻松：“妈，我想留在武城上学，我在学校待的挺好的。那个病没什么影响了，我一个人可以的。”

何凝雁紧抓他的手臂，闻言泪如泉涌。

一个好不了的病，一个吃空了几十个药瓶的病，一个看着无伤大雅却无形中致命的病。

她心一横，刚要说带他一起回青城，就听他用柔和沙哑的声音说道：“妈，我是真的想留在武城上学，我已经适应这里了，反正……明年也要离开，就别再折腾了吧。”

何凝雁再也说不出其他话了。

她整理好心情，看着他和小时候别无二致的眼睛，眼里流露出哀伤的柔情。

“你们着急走吗？房子我自己找吧。”说这话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不舍，才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间房子以后就不再是家了。

总部给的期限只有一个星期，而这会时间早已过去一半了，忙各种证件心力交瘁，的确没时间，但她也的确不想让她的孩子孤身一人奔波。

“我可以的，以后还有很多次这种事情，我总要会的。”

她又一次失语。

幼鸟总要学会飞翔，即使身有缺陷，也依旧要独自面对世间万象。只是她和丈夫太执着于永远为后代保驾护航，总想做得多一点，再多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