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上的汤咕嘟咕嘟的冒着响，雾气袅袅升起，如丝如缕，缓慢溢出又悄然弥散。

随着炖煮时间的增加，食物的香气越发浓厚，一点点充盈着这间不足四平米的厨房，撩拨着人食欲的同时，也轻叩了他的心门。

虞矜闹人的手段层出不穷，但示好的方式却单一得只有投喂一种。

喜欢妞妞，就变着花地做各种猫饭；感激他，就每日报到帮他解决食物问题。

李梵自认自己做的事不值得这么多回报，几次想制止却又害怕说错话伤他心。

可虞矜觉得。

同时，虽然不想承认，但他的确是在借感激之名行超越感激之事。

这点，是两人秘而不宣的共识，是维持微妙平衡的最大前提。

面上的平静和秩序由于虚假变得无关紧要，反而让心里的想法如野草般缠绕，变得杂乱无章。

他非草木，不能无情；知而不宣是共识，可知而视若无睹却不合情理。

虞矜到底为了什么？

他脑中闪过虞矜因恼怒而瞪圆的眼睛，抿紧的唇；自然而然弯曲的眉，轻扬的嘴角，惬意的笑容；斜睨一切，任性得意的表情；羞涩飘忽的眼神，绯红的双颊；蜿蜒的泪，细声的啜泣，轻动的鼻翼。

那些丰沛的情感、鲜活的表情出自实意，借感激之名行超越感激之事，则出于真心。

而这颗真心，才是真正秘而不宣的共识。

正想着客厅突然传来一道呼唤：“李梵！汤可以关火了！”

李梵的思绪骤然回笼，将所有的想法暂歇，下意识应声：“哦！”

他端着热汤一步步缓慢像餐桌移动，即使隔着一层手套也依然抵挡不住滚烫的温度。匆忙将陶炉放下，双手捏上耳垂降温，于是那温度循着路移到了那两枚软肉上。

他顺势往一旁的方向看去——刚刚还一口一个“臭猫”的某人，此刻正亲亲热热地抱着一团毛茸茸，时而互相蹭蹭，时而举高逗弄。

李梵顿觉好笑，调侃道：“你是不是真的学过变脸啊？”

虞矜飞了一个眼刀给他，并不理会，揣着猫施施然飘进他的卧室。

没两秒又撤回来，尖尖的下巴搁在猫的脑壳上，猫的耳朵耷拉下来，四只圆眼睛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妞妞可以上你的床吗？”

“喵……”

李梵本来是要严词拒绝的。

可……

“也行吧。”

他们的眼神太恳切了，简直令人无法拒绝。

虞矜双眼发亮，妞妞的耳朵倏地起立，一人一猫欢快地冲进了身后的房间。

“唉。”李梵叹了一口气，有些不敢想自己的房间会变成什么样。

家里的碗筷不知不觉间多了好几个，原本只够一人过活的器具，如今竟是装了三菜一汤还有所剩余。

他的视线不自觉落到了一只矮小的冰箱上，仿佛透过了那层金属外皮，凝视着里面或是完整，或是剩余的食材。

他摇摇头，再次将说不清道不明的想法驱逐，想叫屋里的人出来，却又疑心那人已经睡下，只得缓步靠近。

门页轻吟。

屋内一片寂静，李梵瞧见他的床上隆起一个包，枕头的位置紧紧挨着两个毛团。

无声摸近，一张眷恋、静谧的睡颜出现在眼皮下，睫羽之下的阴影都仿佛静止了，显然睡得香甜。而妞妞翻出肚皮躺在一遍，蓬松的毛发上下起伏着，靠近还能听见它喉间发出的咕噜声。

这副画面出奇的美好，但的李梵却感到格外的……复杂——与其让他直面虞矜内心无意流露的依赖和欢喜，他更宁愿虞矜将他的房间搞得一团乱。

既然知道自己无法对这份情谊做出回应，就应该及时拒绝，可他却因一时心软和一点私欲答应下来，再一次次默许那些眷恋与渴望生长。

等到最后，会给那人带来多大的伤害？

他后知后觉地懊悔。

一步错步步错，他一开始就不该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