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荼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第一鞭。

雷鞭挥下，抽在血海上。沸腾的血海被这一鞭直接劈开，血水向两边翻涌，露出底部的龙脉本体。血海——破！

第二鞭。

雷鞭抽在血魔幡上。这件赵元奎祭炼百年的本命法宝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幡面上崩开一道深深的裂纹。无数被炼化的魂魄从裂纹中涌出，在金光中化为尘埃。血魔幡——裂！

第三鞭。

雷鞭高高扬起，然后——劈在血玉祭坛上。

祭坛炸开了。

血玉碎片四溅，祭坛上的符文全部碎裂。赵元奎脚下的龙首猛然一震，缠绕在龙脉上的血色纹路开始崩解。

龙脉加持——断！

赵元奎的气息骤然跌落。从金丹中期到金丹初期，只用了三息。

而神荼的虚影，也在挥出第三鞭后消散。

洛小飞单膝跪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三息。神荼的维持时间依然是三息。但足够了。

她抬起头，看向对面的赵元奎。

赵元奎也在看她。

两人都受伤不轻。洛小飞灵力透支，经脉隐隐作痛。赵元奎失去龙脉加持，但——

他依然是金丹。

“好手段。”赵元奎擦去嘴角的血迹，脸上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洛天云的女儿，确实比你爹难缠。筑基初期能伤到金丹中期，你足以自傲了。”

“不过——”他一步一步走下碎裂的祭坛，向洛小飞走去，“你还有多少灵力？还能再召唤一次神荼吗？或者再降一次黑雨？”

洛小飞没有回答。

她站起来，十八道罡风重新旋转，但风刃的速度明显慢了。灵力真的快干了。

“逞强。”赵元奎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惋惜，“如果给你十年——不，五年——你真有可能正面击败老夫。可惜，你太急了。”

他抬手。

血魔幡虽然碎了，但他还有自己的本命精血。金丹修士，一滴精血便能催动一道大神通。

一滴暗红色的血珠在他指尖凝聚，散发出足以碾碎一切筑基修士的威压。

“陨碑，老夫收下了。”

血珠激射而出——

六、木针

然后，停了。

不是血珠自己停了。

是一根针，挡在了血珠前面。

一根雷击木针，细如发丝，在血珠的威压下发出微弱的雷光。看起来一碰就会断。

但它没有断。

它就那么悬在洛小飞面前，悬在血珠的必经之路上。然后——刺了进去。

不是刺入血珠。

是顺着血珠倒灌而入，逆流而上，直刺赵元奎的本体。

赵元奎的瞳孔猛然一缩。他想收回精血，但来不及了。雷击木针已经穿过血珠，带着血珠本身的威力和它自身的雷力，一同灌入赵元奎体内。

“这是——？！”

千年雷击桃木芯炼制的破邪针。柳氏留给她女儿的遗物。可破金丹以下一切邪法。

用来对付金丹中期的赵元奎，够不够？

答案是——

够。

因为破邪针破的不是修为，是根基。邪道功法最怕的就是天地正气的克制，而千年雷击木，是天地间最纯正的雷煞凝聚。它灌入赵元奎体内的瞬间，就像一盆滚油泼进了火堆——赵元奎修炼百年的血魔功根基，在这一刻开始崩塌。

“啊——！！！”

赵元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的身体开始失控。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血色的纹路从胸口蔓延到脸上——那是被破邪针逼出本体的血煞之力，正在反噬主人。他的金丹——那颗成丹百年的本命金丹——出现了裂纹。

一道、两道、三道。

裂纹越来越多。

但他还没有死。

金丹修士的生命力，不是筑基可以想象的。赵元奎硬生生压制住体内暴走的血煞，一双血色眼睛瞪向洛小飞。眼中再也没有之前的优越和从容，只剩纯粹的、疯狂的恨意。

“你死——！！”

他燃烧本命精血，不顾一切地爆发。

洛小飞被一掌击飞，整个人撞在数十丈外的岩壁上。肋骨断了至少三根，视线一阵模糊。

赵元奎一步步逼近。他已经走不稳了，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滩血印，但他还是走着。脸上血色纹路已经扩散到整个面部，看起来像裂开的瓷器。

“垂死挣扎。”他的声音沙哑而疯狂，“陨碑...老夫要定了...”

洛小飞靠在岩壁上，看着赵元奎走来。

她没有力气再动了。

灵力彻底透支。十八道罡风全部消散。风翼也维持不住，碎成点点青光。

但她还有一样东西。

识海中，雷部诸神图展开到极致。雷公·江赫冲的神位在燃烧。不是比喻，是真的在燃烧——那是神位不计代价、不计后果地释放全部力量的迹象。

“我只能再出一击了。”洛小飞对雷公说。

“够了。”雷公的声音第一次直接出现在她脑海中，如雷鸣滚滚，“雷——不是法术。是天罚。天罚一道，便是一击。一击，便当诛邪。”

洛小飞撑着岩壁，站了起来。

右手虚握。

没有五彩雷罡。没有九霄雷法。没有任何花哨的名称。

只是纯粹的雷。

最原始的、最纯粹的、从九天之上劈落人间的——雷。

她的掌心里，有一道雷霆。

“这一下——”

洛小飞看着已经走到五步之外的赵元奎，看着那张扭曲的、碎裂的、曾经不可一世的脸。

“是替我爹娘给你的。”

掌心雷。

最简单的掌心雷。第一章她在街头意外引动的第一种能力。那时候她还在吐槽“这波金手指来得猝不及防家人们谁懂啊。”

但这一刻的掌心雷，没有任何热梗，没有一丝玩笑。

只有四百余口人的命压在指尖。

雷霆贯穿了赵元奎的胸口。

不是从外面劈进去的。是从里面炸开的。破邪针已经在赵元奎体内凿开了无数裂缝，洛小飞这一击只是把雷力灌进那些裂缝里——然后引爆。

赵元奎的身体僵住了。

金丹碎片的光芒从他胸口的伤口中泄出，像碎裂的太阳。血魂从他身上每一个毛孔中涌出，然后被残留的雷光消灭。

他的嘴张了张，想说些什么。

“不...不可能...”

洛小飞看着他倒下去。

“可能的。”她说，“因为雷，从不缺席。”

七、春雷

赵元奎死了。

但血龙脉没有停止失控。

失去了主人的血龙脉，积攒百年的血煞之气全部暴走。龙脉本身在剧烈挣扎——它本来是一条纯净的灵脉，被赵家以血道污染百年，如今宿主死了，龙脉本能地想要自我净化。

但净化的方式，是爆炸。

地下空间开始崩塌。巨石从顶部落下，血水倒灌，龙脉冲撞岩壁，整个洞穴都在剧烈震动。

洛小飞站不住了。断了三根肋骨的她，每走一步都有骨头碎片刺入内脏。风翼召不出来，灵力彻底干涸，连掌心雷都发不出指尖大的一点火星。

一块巨石从头顶落下。

她躲不开。

然后——

巨石被冻住了。

不是被击碎，是被冻住。一层厚实的冰晶从巨石表面蔓延开来，将它凝固在半空中。

“师傅！”

青芽从崩塌的洞口冲进来，周身寒气四溢。她身后跟着小禾，小禾的声音急促而清晰：

“左边三步！前边石头五息后落下！右边绕开——对就是那里！青芽快冻住头顶那块！”

两个女孩在崩塌的洞穴中奔跑。

一个冻住落石开路，一个实时预视指挥。

她们冲到洛小飞身边，青芽一把架起她的左臂，小禾钻到她右臂下——七岁的小女孩根本抬不动一个成年人，但她还是用力撑着。

“师傅撑着点！”青芽的声音是抖的，但手上的冰狱术稳得像练了十年。

“小姐姐姐快点走这里还要塌——！”小禾的灵视全开，眼睛里全是光。

洛小飞被两个徒弟架着，一步一步往洞口走。

身后的洞穴不断崩塌。血龙脉在身后炸成碎片，赵元奎的尸体被碎石掩埋，血玉祭坛的碎片散落一地，血魔幡的残骸在落地前就化为灰烬。

头顶的裂缝里，露出一线天空。

已经是夜晚了。

星星出来了。

三人跌跌撞撞冲出地面的那一刻，地下传来最后一声巨响。整座赵家祖坟沉入地下，烟尘漫天，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陷坑。持续百年的赵家，在这一夜之间——

彻底覆灭。

洛小飞躺在地上，大口喘气。肋骨断裂的地方痛得像有人在里面搅刀子，但她一时顾不上。

她看着夜空。

今夜没有血月。只有星星，和收割后田野的气息。远处苍澜城的方向，百姓们看到赵家祖坟沉入地下，看到血光又忽然熄灭，看到尘埃落定后——一切平静了。

然后，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起来。

“赵家灭了！！”

“血光没了！！”

“洛少爷赢了！！”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从城中传来。

洛小飞听到了。

她躺在地上，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只是扯了一下。

“爹，娘。”她的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赵家灭了。”

停了一下。

“还剩血衣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