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料峭的落枫村,刚抽芽的枫树枝桠还裹着一层薄霜,风里带着未散的寒意,刮在人脸上,依旧刺得慌。江家兄弟的土坯房院里,永平正蹲在墙角,把昨天挖的野菜分拣干净——嫩些的留着中午煮粥,老的就晒成干,备着日后吃。他手指冻得通红,却依旧分拣得仔细,时不时抬头望向院门口,盼着哥哥早点从镇上回来。
永征一早去镇上卖柴了——冬天砍的杂木,攒了小半捆,想着能换几个铜板,买点盐回来。家里的盐罐早就空了,这几日吃野菜粥,连点咸味都没有,永平总说不饿,其实是怕哥哥担心。
“永平,在家呢?”
院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永平抬头一看,是林阿姐,手里提着个竹篮,里面装着几个刚烙好的玉米饼,还冒着热气。“阿姐!”永平连忙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迎了上去。
林阿姐走进院子,把竹篮递给永平:“快拿着,刚出锅的,趁热吃。你哥呢?还没从镇上回来?”
“嗯,哥去卖柴了,说换了钱买盐。”永平接过竹篮,鼻尖萦绕着玉米饼的香气,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响了一声,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阿姐,您又给我们送吃的,我们都不好意思了……”
“跟阿姐客气什么?”林阿姐揉了揉他的头,目光扫过院里晾着的野菜,还有墙角堆着的几捆枯枝,眼里满是疼惜,“这几日天还冷,别总去挖野菜,小心冻着。缺什么跟阿姐说,阿姐这儿还有。”
永平刚要说话,忽然听到村口传来一阵嘈杂的马蹄声,还夹杂着村民的惊呼声。他和林阿姐对视一眼,都有些疑惑——落枫村偏僻,平时很少有外人来,更别说骑马的人了。
“走,去看看。”林阿姐拉着永平的手,快步往村口走。刚走到半路,就看见几个穿着皂衣的人骑着马,后面跟着几个扛着锄头的随从,正朝着江家的方向过来。为首的人满脸横肉,腰间挂着个钱袋,走路摇摇晃晃,一看就不是善茬。
“是县吏!”旁边有村民小声嘀咕,“听说今年的‘仙税’要提前收,还加了额度,这是来催税了!”
“仙税”是秋仙国对边境村民征收的赋税,说是用于边防,可每年县吏都会借机多收,村民们敢怒不敢言。江家父母去世后,按规矩可以减免三年赋税,可去年县吏就来闹过一次,还是林阿姐帮着说了几句,才暂时躲过。
永平心里一紧,拉着林阿姐的手:“阿姐,我们快回去,别让他们找到哥……”
可已经晚了,那几个县吏已经走到了江家院门口。为首的县吏勒住马,上下打量着土坯房,又看了看院里的永平,撇了撇嘴:“这就是江家?就这破房子,还敢欠着仙税不交?”
永平定了定神,走上前,小声说:“官爷,我家爹娘去年就去世了,按规矩能减免赋税,去年官爷您也来过,说……”
“少跟我提规矩!”县吏打断他,从马上跳下来,一脚踹在院门上,“砰”的一声,本就松动的木门晃了晃,差点倒下来,“今年西仙刚退,边防要用钱,赋税加了三成!不管你爹娘死没死,这税都得交!今天交不上,就拆了这破房子,卖了木料抵税!”
随从们也跟着起哄,有的冲进院子,掀翻了晾野菜的竹筛,有的踢倒了堆在墙角的枯枝,院子里瞬间一片狼藉。永平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想上前阻拦,却被一个随从推搡在地:“小屁孩,敢拦着官爷办事?不想活了?”
“住手!”
林阿姐快步冲过来,把永平扶起来护在身后,冷冷地看着县吏:“官爷,他们还是孩子,家里就剩这一间破房子,拆了他们住哪儿?再说江家的赋税本就该减免,您这样强征,不合规矩吧?”
县吏上下打量着林阿姐,眼神里带着几分轻佻:“哪来的小娘子?敢管老子的事?这是秋仙国的规矩,你一个村妇懂什么?今天这税要么交,要么拆房,没有第三种选择!”
“税钱我替他们交!”林阿姐毫不犹豫地说。
这话一出,不仅县吏愣了,连永平都惊得抬起头:“阿姐,您……”
林阿姐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别担心,然后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几十枚铜板,还有一小块碎银子——这是她攒了三个月的绣活钱,本来想给父亲买件新棉袄,现在却毫不犹豫地拿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