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下巴抵在永平的发顶,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却依旧坚定:“不会的。村民都说,新皇仙秋棠是好君主,打退了西仙,还帮百姓减税,他肯定是个心善的人。我们只要把话说清楚,他肯定会帮我们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就算……就算见不到,哥也不会放弃。我们再想别的办法,总能找到治好你的郎中。”其实他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可他必须这么说,必须给永平,也给自己一点底气。
永平没再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鼻尖蹭过永征的衣襟,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草药味和汗味。那味道不好闻,却让他觉得安心。从落枫村出来,一路上不管多苦多险,只要有哥哥在身边,他就觉得不怕。小时候,哥哥会把野菜粥里仅有的米粒都挑给他;后来,哥哥会为了保护他,跟壮汉拼命;现在,哥哥又背着他,走了一个多月,来到皇城,只为了给他找个郎中。
他知道自己的病有多重,也知道哥哥有多难。有时候他夜里醒过来,看见哥哥坐在一边,借着月光搓手,或者看着他的脸发呆,眼里的红血丝藏都藏不住。他心里疼,却不敢说,只能装作睡得很沉,让哥哥能稍微歇一会儿。
他也知道自己对哥哥的感情,早就不是单纯的兄弟情了。从在落枫村,哥哥为了他,跟老武师学剑,汗水浸透衣衫的时候;从哥哥为了给他筹药钱,去乞讨,被人欺负的时候;从哥哥抱着他,说“哥一定治好你”的时候,他就知道,他想跟哥哥一辈子在一起,不是作为弟弟,而是作为能跟他并肩站在一起的人。
只是这些话,他不敢说出口。他怕哥哥觉得他荒唐,怕哥哥会疏远他,更怕自己的病治不好,到时候连陪在哥哥身边的机会都没有。
太阳慢慢升高了,霜气渐渐散了,路边的草木开始有了点暖意。远处传来了零星的马蹄声和人声,永征赶紧屏住呼吸,把永平往灌木丛后面拉了拉。他透过枝叶的缝隙往外看,路上的行人多了起来,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有穿着体面的书生,还有牵着孩子的妇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几分平和的笑意——那是在落枫村,在那些赶路的日子里,他很少见到的神情。
“哥,是不是快到了?”永平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轻轻的。
永征点了点头,握紧了永平的手:“快了,再等等。”他的心跳开始加速,手心也冒出了汗,连带着怀里的永平都能感觉到他的紧张,轻轻回握了他一下。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远处传来了一阵响亮的锣鼓声,还有人喊着“陛下巡境,闲杂人等避让”的声音。永征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赶紧把永平背起来,蹲下身,让弟弟趴在他的背上,双手牢牢托住他的腿。
“弟,抓好哥的脖子,等会儿哥冲出去,你别害怕。”永征的声音有些发紧,却很清晰。
永平趴在他的背上,双臂紧紧搂住他的脖子,脸颊贴在他的后颈,能感觉到他脖子上的动脉在剧烈跳动。他点了点头,把脸埋在哥哥的头发里,小声说:“哥,我不怕,我跟你一起。”
锣鼓声越来越近,马蹄声也越来越清晰,甚至能看到远处飘扬的旌旗,上面绣着秋仙国的图腾——一只展翅的仙鹤。永征深吸一口气,把背上的人又往上托了托,双腿微微弯曲,做好了冲出去的准备。
他看着那支越来越近的队伍,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管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他都要冲过去,一定要让秋棠陛下看到他的弟弟,一定要治好永平的病。
这是他们唯一的希望,是他作为哥哥,能为弟弟做的最后一件事。
哪怕是赌上自己的命,他也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