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练一连持续了四天。
每天下午,晴森下了班就直奔小金咖啡馆。制服来不及换,她就在衬衫外面套一件防晒衫,把琵琶背在背上,骑电动车穿过广州傍晚的湿热空气。到店里的时候,半山和马嘉祺通常已经在了——半山在调古筝,马嘉祺坐在电子琴前试音,偶尔两个人凑在一起讨论某个和弦的走向。
宋亚轩也每天都来。他的理由五花八门:第一天是“送咖啡”,第二天是“路过看看”,第三天是“张哥打电话让我来看看排练进度”,第四天干脆不找理由了,推门进来就直接坐到他靠窗的固定位置,把笔记本摊开,给每段排练录音写时间戳和备注。晴森有一次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他的笔记工整得吓人,每个段落的情绪、节奏、配器效果都写得清清楚楚,旁边还画了几个表情符号——“这段好好听”“这里小金打到我了”“马哥太温柔了啊啊”。
小金在吧台后面给他单独备了一套咖啡杯,杯子上用马克笔写了“宋副导”。
第四天晚上,排练结束之后,小金把店门关了,从冰箱里抱出半个西瓜,又翻出几罐冰镇饮料,摆在后院的小桌上。广州的四月突然热得不像话,白天水泥地上能煎蛋,但到了晚上,巷子里偶尔能穿过来一丝凉风,带着隔壁糖水铺飘来的绿豆沙甜味。
几个人围着小桌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晴森喝了一口冰柠檬水,冰块在杯子里晃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晴姐,”宋亚轩靠在椅背上,手里捧着小金给他切的那块西瓜,腮帮子鼓鼓的,“你有多少年没看过演唱会了?”
“很久了,”晴森想了想,“上一次可能要追溯到大学了。”
“那你想去吗?”宋亚轩的语气变得很认真,把最后一口西瓜咽下去,“下周我们团在广州开演唱会,我给你留一张票。”
晴森看着他。宋亚轩的表情很坦荡,和每次送咖啡时一样。在他旁边,半山正在和马嘉祺讨论谱子的细节,听到演唱会的事抬起头来:“对,我之前还跟马哥商量过,演唱会彩排的时候可以试试现场的音响效果,给你们每人搞一个工作证。”
“那我不客气了。”晴森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不用客气,”半山说,语气很自然,“以后我们在广州吃鸡还得靠你呢。”
几个人都笑了,笑声在安静的巷子里荡开。马嘉祺坐在最靠边的位置,手里转着一杯冰水。但就在所有人都在笑的时候,她和马嘉祺的目光短暂地对上了。他在看她。然后他收回目光,低头喝了一口水。可恶,她的心跳声大得连自己都嫌吵。
夜风穿过巷子,吹得头顶的榕树叶子沙沙地响。宋亚轩去接了个电话,回来的时候表情有点微妙,凑到晴森耳边压低声音说:“张哥打来的。”
“张真源?”晴森愣了一下。
“他问你们有没有想他,”宋亚轩的表情很无辜,“特别是你——问我你这几天有没有提过他,问我你是不是很讨厌他。”
晴森差点把嘴里的柠檬水喷出来。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给张真源发了一条消息:「张哥,黑名单的事我正式向你道歉。需要我手写检讨吗?」
消息发出去不到五秒,张真源就回了。先是一张照片——他正在北京的化妆间里,脸上敷着一层白到发光的面膜,对着镜头比了个OK。然后是一条文字:「不用检讨。请我吃鸡。」
晴森笑了,回了一个「行」。
又回了一句「没想到你们都还挺会挑的」。
她把手机收起来,感觉到有目光落在她身上。她抬起头,马嘉祺正在和半山讨论下一个小节的和弦走向,眼睛看着谱架,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节拍——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知道,刚才那一瞬间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是他的。
排练倒数第二天的时候,半山把完整版的曲子从头到尾合了一遍。古筝和琵琶的对位已经磨合得很顺了,小金的鼓点稳稳地托着节奏,马嘉祺的和声像一层薄而透的光,把所有人的声音兜在一起。
最后一个音落下,安静了整整五秒。
宋亚轩第一个开口,很轻地说了一句:“我觉得……你们应该让更多人听到。”
“我们会的,”半山说,看向晴森,“对吧?”
晴森低头看着自己的琵琶。琴面上有一道细细的划痕,是多年前搬琴的时候不小心蹭到的。她摸了摸那道痕迹,像是摸了摸自己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