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布缓缓合拢，掌声还在继续。

谷穗和站在后台的角落里，听着那雷声一样的掌声从幕布的缝隙里挤进来，一下一下砸在她身上。

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穗和！谢幕了，快！”

她抬起头，看见南晓妤站在不远处，她的眼睛还是红的，妆也有点花了，但她脸上仍旧带着明丽的笑容，她向着自己伸出手，仿佛要一同奔赴向什么。

谷穗和把手递过去。

温热的触感从手掌传来，紧接着被人牢牢握住，带她一同走上舞台。

幕布再次拉开的时候，灯光亮得刺眼。谷穗和眯着眼睛，被南晓妤牵着走上舞台。她站在队伍的中间靠左的位置，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透。

掌声变得更响了。

有人站起来鼓掌，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整个礼堂的观众都纷纷起身。

谷穗和愣住了。

她站在那里，灯光落在舞台上，倾斜着向下投去，如同一道割开昏晓的分界线，将整个澄湖礼堂分作不同的两侧，一侧在光明中落泪，一侧在黑暗中鼓掌。

南晓妤走上前一步，深深鞠躬，紧接着是张朗越，谷穗和……最后是导演从侧台跑上来，拉着整个剧组的成员，分别向着左中右的方向表达自己的敬意。

“小东西！”

台下有人喊了一声，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声，响亮得整个礼堂都能听见，紧接着，更多的声音响起来——

“陈白露！”“方达生！”“演得好啊！”

谷穗和站在舞台中央，灯光把她照得无所遁形。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陌生的面孔为他们鼓掌，喊那些角色的名字。

其实，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在翻开剧本的瞬间，自己的命运就与其中的角色连接在一起，一遍遍背诵台词，对每个细节精益求精，最终得以将创造者的思想和角色的人生在舞台上重现出来。

在成为他人的片刻时光中，体味它们的所思所想，仿佛现实的一切能够被抛诸脑后，暂时躲避进充满戏剧性和情感交织的世界。

你成为了她，于是她也成为了你。

谷穗和的眼眶忽然就热了，在模糊的世界中，她又一次跟随着话剧社的众人鞠躬。

谢幕结束，幕布最后一次合拢。

谷穗和站在原地，没有动。周围的人从她身边走过，有人拍拍她的肩膀，有人说了句什么，她没听清。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块厚重的幕布，听着幕布那边渐行渐远的掌声。

后台渐渐安静下来。演员们三三两两地散去，南晓妤在群里约好了去吃庆功宴，大家好好庆贺一下。

谷穗和坐在化妆镜前，对着镜子卸妆，镜子里那个人脸上还有残存的妆，眼睛红红的，看起来狼狈又疲惫。

她最后望了她一眼，几乎是呢喃着喊了一句，“再见”。

最后一点妆擦干净，谷穗和看着镜子里那张素净的脸，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那是谷穗和的脸，不是小东西的脸了。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拎起自己的包，往外走。

白涧青他们在宿舍群里几乎把谷穗和捧上了天，一张接着一张的照片发在群里，喊着出名啊签名啊什么的就用文字冲到了谷穗和眼前。

谷穗和弯了弯唇角，打字告诉她们谢谢来看这部剧，今天还要去庆功宴，之后请她们喝奶茶。

以及……谷穗和看着那个两个胡桃夹子小士兵的头像，点进去，对话依旧停留在说着期待的话上。

掌声响亮，她没能第一时间找到最特殊的那一个，此刻见到空空如也的对话框，不知为何有点一触即分的失落。

“表演得还不错吧？”

会越界吗？还是说，其实我没演的这么好，让他失望了吗？

这句话打了出来，谷穗和在发送键上停了片刻，又自嘲似的撇过头，将屏幕按下熄灭。

礼堂之外，夜风谡谡。谷穗和站在台阶上，抬头看了看天，天上有星星，稀稀拉拉的，不怎么亮。

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礼堂里还有人在收拾东西，隐隐约约传来搬动道具的声音和说话声。那些声音很远，又很近，像是和日出相关的一切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世界。

–

庆功宴订在学校西门的老街火锅，是经过南沛大学的同学们认证的好吃。

谷穗和到的时候，包厢里已经坐满了人。两张圆桌拼在一起，上面摆满了红油翻滚的暖锅和啤酒瓶。

南晓妤坐在主位上朝她招手，她旁边空着一个座位，显然是留给谷穗和的，她脸上还带着没卸干净的妆，眼角那一抹红晕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艳。

“穗和，这儿！”

谷穗和说着借过借过地去坐下，张朗越就坐在南晓妤另一侧，他换了身干净的休闲装，头发还湿着，看起来刚洗过澡，他的目光轻飘飘地扫过谷穗和，又很快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