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谷穗和。学号：202828xxxx。原专业：金融学。申请转入专业：汉语言文学。

申请理由她写了很长，可是现在看着这些字，她却觉得很陌生，像是另一个人写的。

那个怀抱着美好愿景的，以为只要再努力一次就会不一样的人——那个人是谁呢？

她不知道。

她很累，此刻她心里唯一的念头，只是想把这张表交上去，不管结果如何，至少让这件事结束。

是的，结束。

这个念头一出来，她忽然觉得轻松了一点。

只要把这张表交上去，不管最后能不能转成，她就不会在未来某天投身于摸不清看不透的一堆数字里再去问自己“如果当初”了。

她本不该奢求一句我理解你的，如果未来是痛苦的，那也应该是她一个人的痛苦。

她拿着那个文件夹，走出宿舍楼，走到办公楼下。

太阳快落山了，天边烧成一片橙红色，远端黑色的飞鸟掠过灰白的楼层。

“请进。”

“周老师好，我来交转专业申请。”

“确定了吗？这是最后一周了，你父母同意了？”

“是的，他们同意了。”

–

消息是晚上八点发来的。

谷穗和盯着手机屏幕，上面只有一行字：出来走走吗？我在你宿舍楼下。

她不知道该不该去。她只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等这个夜晚过去，等明天到来，等那些她不想面对的东西一点一点把她淹没。

可是她的手指已经打出了一个“好”字。

她迫切地需要某种明亮的东西，否则她连从泥沼中抬腿的力气都没有了，即便那份明亮在伸手抓住时会被灼伤。

发送。

她穿上外套下楼，季野站在路灯下，手插在兜里，看见她出来，露出个明朗的笑容。

“走吧，”他说，“今天天气挺好，我们去看星星。”

他理应是看出来了，谷穗和自己都知道现在的状态很糟糕，只是他没有问，谷穗和很感谢这一点。

谷穗和跟在他身旁，穿过宿舍区的小路，穿过操场，穿过那排香樟树，一直走到图书馆旁小山上的那片草坪。

草坪很大，白天经常有人在这里晒太阳。晚上没什么人，只有几盏路灯远远地亮着，光线柔和地铺过来，和月光融合在一起，刚好能看清人脸，又不会太亮。

季野找了个地方躺下去，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空，他笑着拍了拍旁边的草坪，示意谷穗和躺下。

谷穗和犹豫了一下，在他旁边躺下来。

草坪有点凉，隔着外套也能感觉到草尖扎在背上。她躺在那儿，看着头顶的天空，深蓝的，像一块巨大的绒布，上面缀着零零散散的星星。

“你看那颗。”季野抬起手，指着天，“那颗最亮的，叫什么来着？”

“织女星。”谷穗和说。

“对，织女星。那那边那颗呢？”

“哪颗？”

“稍微暗一点的那颗，在织女星左边。”

谷穗和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天津四。”

“你怎么都知道？”

“以前看过一点天文方面的书。”

季野侧过头看她，眼睛在夜色里亮亮的：“你还喜欢天文？”

“不算喜欢，就是……”谷穗和想了想，“就是什么都看一点。看书嘛，看到什么算什么。”

“那如果让你选一颗星星住上去，你选哪个？”季野问。

“那个最暗的吧。没人注意的那种。”

“为什么？”

“安静。”

“那我当你的卫星。”

她侧过头看他，季野正看着天空，侧脸被月光照着，五官深邃，轮廓很清晰。他好像感觉到她的目光，也转过头来，对她笑了一下。

“这样你就不会太孤单。”他说。

谷穗和怔怔地看着他。

“季野，”她忽然开口，“你为什么会约我出来？”

“想见你。”他说。

“就这样？”

“就这样。”他转过头，对上她的眼睛，“这个理由就足够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又把头转回去，继续看星星。

沉默了一会儿，季野忽然问：“穗和，你知道宇宙有多大吗？”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