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穗和点开微信。
张朗越的对话框在置顶往下数的第六个,头像是他在天台上抱着花束,笑得张扬,露出一点虎牙。
她点进去,上一次说话还是前天,张朗越发了一张排练时的抓拍,说她入戏时的眼神特别有感觉。
她回了个表情包,对话就停在那儿。
谷穗和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想了几秒,打字:【明天有空吗?白涧青说和他男朋友的宿舍联谊去密室逃脱,问你要不要一起】
发送。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她其实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心情。
张朗越在追她,这件事宿舍里三个人都看出来了,连话剧社的其他人偶尔也会开几句玩笑。
他做得不算隐晦,经常找借口约她排练后一起吃饭,给她带奶茶,她发的每一条朋友圈他都点赞评论,有时候评论的话还带着点若有若无的暧昧。
但从来没说破。
谷穗和也从来没给过回应。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张朗越这个人,长得不错,性格开朗,在话剧社演过几部戏的主角,台上台下都发光。对她也确实好,细致周到。谷穗和对他也说不上讨厌,每次吃饭她都提前去结账,张朗越AA时也没多说什么。
但是,
张朗越毕竟没有和她表白,她没有立场说我不喜欢你,请和我保持距离。
谈恋爱是这样吗?
如果这只是算朋友以上的关系,和同在话剧社的他保持这样的联系总归不会伤害到谁。
她想起于愿的评价——“八分”,又想起刚才于愿改口说“七分”时的理直气壮。
八分还是七分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于愿说起张朗越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这是大家都知道的共识”的笃定,好像在说一个公共资源。
谷穗和听过一些关于张朗越的事。
大一大二的时候追过几个女生,有的成了,有的没成,成了的也没撑过半年。他那些前女友们没人说他坏话,分手了还能做朋友,甚至有次社团聚餐,两个前任坐在同一桌,还能笑着碰杯。
有人说他情商高,有人说他只是不想搞得太难看。
如此快速,便携,没有代价的恋爱,谷穗和觉得这不太对,但她也不确定是不是自己不太对。
手机震了一下。
张朗越:【明天啊?我有点事,去不了(苦涩)】
谷穗和看着那个表情看了两秒,打字:【好,没事,那我和青青他们去啦】
那边几乎秒回:【下次我单独约你】
单独约你。
谷穗和盯着这四个字,最后还是只回了个“嗯嗯”两个字。
“怎么样?”白涧青凑过来问。
“他说有事,来不了。”谷穗和说。
“啊——”白涧青看起来比谷穗和还失望,“我还想着要是他也来,咱们就是三对三,刚好。”
“他们宿舍就两个人来?”于愿抓住了重点。
“对啊,”白涧青理所当然地说,“王珏说季野答应了。另一个室友是足球队的,明天有训练来不了,还有一个忙着论文,所以就他和季野。”
季野会来。
谷穗和的眸色微动。
她该用什么面貌面对季野呢?如果他出口就是一句“昨天淋过雨没事吧”她该怎么接——不,自己不是才刚和青青他们说自己不认识吗?
偶尔这样的谎言会给谷穗和带来点别的麻烦。
“就两个男生啊?”于愿还在纠结这个,“会不会有点尴尬。”
“尴尬什么,”白涧青笑了,“万一擦出点火花呢?”
“得了吧,”于愿叹了口气,“我可不想被喂狗粮的同时还要被塞一嘴密室解谜的智商碾压。”
“说不定季野智商不高呢?”
“你刚才还说人家是金融学院的,那么卷的一个学院还成绩好。”于愿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白涧青赶紧装作自己很忙的样子。
在于愿和谷穗和上床后,宿舍的灯熄了。
谷穗和平常一样戴上耳机,点开那个常听的,书籍阅读的播客。
“我会觉得,在那一日早晨,当我出门的时候,我会穿着那双清洁干燥的黄球鞋,踏上一条充满日光的大道,那时候,我会说,看这阳光,雨季将不再来。”
谷穗和闭上眼。
如果雨停不下来,它会在大地上不断生长,直到淹没过庄稼,将丰收和喜悦溺死在它的怀抱中。
耳机里的声音还在继续,她听着听着,意识渐渐沉了下去。
再度睁开眼时,谷穗和顺手拿起手机看时间,八点五十六,离她定的九点闹钟相差无几。
如果第二天有事,谷穗和几乎都会在闹钟响起前的几分钟醒过来,她也搞不清是什么原理。
一点阳光从她床帘的罅隙中挤进来,不由分说地亮着,像是在昭示今天明朗的天气。
谷穗和闭了闭眼,在脑中挣扎半天要不要找个借口不去密室,最终还是败给了“都答应他们了,不能食言”的使命感。
起床洗漱完后,白涧青和于愿也都起床了,陈乐言的床铺倒是还静悄悄的,也不知道她昨晚打游戏打到了几点。
谷穗和还是和平常差不多的装束,灰蓝色的宽松衬衫加上深色裤子,看上去休闲且方便运动,首要目的是为了防止密室里有什么意外情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