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沛大学，全国排名前二十的综合类大学，第四轮学科评估A+学科，在全国同类学科中排名第一。

其金融学和法学身为南沛大学的王牌专业，录取分数线比学校的最低录取线高出整整二十分。

谷穗和当年是以省内前千的排名考上的南沛，她后来查看了南沛大学那一年的录取情况，她是省内最后一个被录取到金融学的考生。

可以说，她能够来到金融学，是某种命运般的安排。

而现在，她踏入行政楼二楼时，心中默念的，是想从金融学转到其他专业的请求。

走廊里贴满了各种通知：奖学金申请、宿舍安全排查、秋季招聘会时间安排。谷穗和一间间看过去，在门牌号“201”门口停下。

门开着一条缝。

她敲了敲。

“进。”

办公室里只有一个人，也就是谷穗和所在班级的辅导员。

辅导员姓周，四十来岁，一起带着几个班，他正对着电脑敲键盘，听见门响抬了下眼皮，见是学生又低回去。

“周老师好。”谷穗和走过去，“我想咨询一下转专业的事情。”

周老师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过来，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转专业？”他把手里的鼠标放下，往椅背上一靠，“你现在是什么专业？”

“金融学。”

周老师表情变得有些微妙。那表情谷穗和见过——在亲戚脸上，在高中同学的父母脸上，在每一个听说她读金融的人脸上。

“金融学要转？”他说，“你知不知道这个专业多少人想进但是进不来？”

谷穗和没说话。

周老师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那目光谈不上审视，更像是一种程式化的确认。他娴熟地伸手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推到她面前。

“这是申请转专业需要准备的材料。”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通知——虽然这确实是一纸通告，“成绩单、个人陈述、接收学院的考核安排……具体要求都在上面。”

谷穗和低头看那张纸。密密麻麻的字，每一项后面都标注着截止日期。

“你应该知道，转专业有成绩要求。”他伸手点了点那张纸，“第一学期的绩点排名要在前百分之二十，你绩点多少？”

“4.2。”

周老师挑了挑眉，又多看了她一眼：“年级排名？”

“前百分之十。”

“那成绩是够的。”周老师推了推自己的黑框眼镜，“自己看吧，需要准备的材料都在上面。个人陈述、成绩单、还有——”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里带着点审视的意味：“家长知情同意书，你爸妈知道你想转专业吗？”

谷穗和没有立刻回答，在片刻的平静后，她垂眸说：“知道。”

“那你想好转去哪个专业了吗？”

“汉语言文学。”

周老师听完，沉默了两秒。那两秒里，他的表情变得很难形容，但谷穗和知道其中包含的善意寥寥可数。

“汉语言，”谷穗和看出来他尽力忍住了一声冷笑，“金融转汉语言，你知道咱们学校汉语言的就业率吗？”

谷穗和查过，相比起金融学的就业率的确算不上好看。

“我知道。”

周老师看着她，似乎想再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摆了摆手，“行吧，材料你先拿着。回去好好想想。”

他又转向电脑屏幕，像是完成了一项任务，“想清楚了再来找我。”

这就是送客的意思了。

谷穗和拿着那张纸，说了声谢谢老师，转身往门口走。

“对了。”

她回头。

周老师没有看她，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

“转专业申请截止时间是六月十号，申请早点交。”

谷穗和站在门口，看着他的侧脸。屏幕的光映在他的眼镜片上，白茫茫一片，像是冰铸的。

“谢谢老师。”她说，随后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某个办公室传出来的电话铃声，有位老师急匆匆地拿着材料从她身边掠过，很快消失在某扇门里。

谷穗和低头看手里的纸，那些黑字在下午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想起刚才周老师的那个问题——你父母知道吗？

他们不知道，谷穗和也不想让他们知道。

妈妈每次都抱怨为什么每次打电话都只是问过今天天气和吃饭没之后就再也没了下文，她很想听谷穗和讲讲大学里的趣事，只是，谷穗和真的不知道该和他们讲什么。

当“我想转专业”这句话出现的瞬间，谷穗和就已经预料到了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她深深地，沉沉地，叹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