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六月的雨,总是黏腻的。
我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模糊的长街,手机屏幕亮着,是和安平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是她一小时前发的:
雨好像小了,我出来买点吃的,图书馆待得有点闷。
我回复:注意安全,记得带伞。
她回了个小猫表情包。
距离中关村那次已经过去了三个多月。
这三个多月里,我们见面的频率维持在一种心照不宣的规律上:大概每周一次,有时两次。
地点不固定,可能是某家新发现的咖啡馆,某个小众的展览。或者就是像今天这样,我去学校附近接她,然后找个地方吃饭、聊天。
关系处在一种微妙的临界点上。
比朋友亲近,又尚未捅破那层窗户纸。
我们聊她的课程和小说构思,聊我公司的项目和跨国电话里孩子们的趣事。
她会犀利地评价我某个广告案的创意“有点刻意”,然后给出让我眼前一亮的角度;我会在她被写作折磨得焦躁时,带她去远离城市的湿地公园散步,看芦苇荡和飞鸟。
一切都在缓慢地向前推进,可我始终没有更进一步。
原因很多:年龄的差距(她只有19岁,这让我很有罪恶感),生活阶段的迥异。她还有无限可能的未来,而我身上已经背负着家庭、事业、过往婚姻留下的斑驳痕迹。
另一方面,和她在一起时的轻松,又像磁石一样吸引着我。在她面前,我只作为一个叫秦隽的男人,享受简单的陪伴和思维的碰撞。
这种矛盾感,让我的靠近始终保持着一步之遥。
晚上,我们安静地吃粥。她脸色不太好,跟我讲起小说里那个卡住的情节,讲她的犹豫和几种可能的方向。
我听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帮她厘清逻辑,但从不直接给答案,更多的是引导她自己思考。
“我好像知道该怎么写了。”吃到一半,她忽然放下勺子,“我要把这种恐惧写出来……”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路里,越说越快,手指也比划着。我看着她重新焕发光彩的脸庞,内心失笑——这就是安平,挫败感来得快,去得也快。
吃完饭,雨停了。
我送她回学校,车停在宿舍楼下,她解开安全带,却没下车。
“秦隽,”她转过头看我,眼里投下路灯温暖的光,“今天真的谢谢你,谢谢你帮我理清了思路。”
“不客气。”我说,“任何事,都可以第一时间找我。”
她点了点头:“嗯。”
空气又安静下来,一些微妙的东西在狭小的空间里流动。
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清新气息。她的目光落在我脸上,似乎想说什么,又有些犹豫。
三个月来的点点滴滴涌上我心头,平时的审慎,在这一刻,忽然变得有些苍白无力。
“安平。”
“嗯?”
“我们……”我寻找着合适的词句,却发现那些精心准备的措辞都派不上用场。
最终,只能遵从心底最直接的念头。
“我们这样经常见面、聊天,分享彼此生活里的大事小事。对我来说,已经超出了普通朋友的范畴。”
她看着我,并不躲闪,静静等待着,像在等待一个她早已知晓的答案。
“我知道我们之间有很多不同,年龄,经历,生活阶段。”我继续说着,每个字都在掂量,“我也犹豫过,担心过,怕我的世界对你来说太复杂,怕我的靠近会是一种打扰,或者一种负担。”
“但是,”我迎着她的目光,那莹亮的双眼像一面镜子,照见我此刻的坦诚,“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很放松,也很真实。我喜欢听你讲你的故事和想法,喜欢看你专注做一件事的样子,喜欢你的直接,你的认真,还有你身上那股执着往前走的劲儿。”
“所以,安平,我不想只是做你的‘朋友’,或者‘长辈’。我想更正式地参与你的生活。可能这条路不会平坦,我的生活也确实比很多同龄人复杂,但如果你愿意,我想试试。”
我说完了,车厢里只剩下我们两人的呼吸声,我等待着她的回答。
片刻后,她的手动了动,轻柔地拉住了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