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好几天野狗都没怎么睡好,灰兔经常在大半夜梦游说梦话,即使他挪到沙发上也避之不及,被突然出现在冰箱前或是蜷在沙发角落的灰兔吓到。
“我饿了……奶奶……我饿……说好给我做……”
后半夜,野狗靠着沙发赤脚坐在地上,一时没忍住打了个哈欠,他把沙发留给游荡而来来的灰兔,这家伙莫不是梦游的时候也有“雷达”?总能冲着人来。
听到灰兔呢喃的梦话,本来还火冒三丈的野狗,一下子心里也变得五味杂陈。
野狗独自清醒着,望向窗外黑漆漆一片,他突然意识到,祁鸿梅一次都没有来梦里看过他。
她一点都不想见到自己吗?
哪怕是打是骂,他也想再见她一面。
此时再回过头来看奔波于护理院的日子,他竟品不出丝毫苦意,只是遗憾,遗憾于他救不了祁鸿梅,遗憾他没早点发现李绪做的事,遗憾他的母亲受了那么多苦。
他恨李绪吗?自己仰仗而尊敬的父亲做出背叛家庭为人所不齿的事情,是跟死讯一起来的。
他来不及在心里做下定论,接踵而来的是父亲葬礼、母亲生病、公司被瓜分,一件接一件,草草过去了,就都过去了。
兀的传来几声清脆的鸟叫,时辰尚早天光也无亮意,还没有晨鸟报时的阶段,但他听着这几声清脆的音觉得甚是悦耳,不合时宜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早上,野狗买了饭带回来,灰兔迷瞪着眼睛去了厕所。
“狗哥你咋起这么早啊?昨天睡得咋样?我怎么感觉肩膀好酸。你买啥早饭了?有我的吗?”
野狗把早饭摆出来,听到灰兔从卫生间传来的一连串问话,这位也不看看自己从哪儿爬起来的还问他睡得好不好。
“没你的份。”
“啊?你不能吃独食。”
灰兔匆忙拉着裤腰从卫生间跑出来凑到餐桌前,看到小笼包油条馅饼米粥外加小咸菜,才乐呵呵地撞了一下野狗的胳膊。
“我就说狗哥不是这样的人。”
“洗手去。”
“知道啦知道啦。”
吃过早饭,灰兔借野狗的摩托车去车站取他爸妈托人带回来的东西,因此野狗用两条腿慢悠悠地往台球厅走去,年刚过去不久来玩的人也不多。
路上,野狗接到了三三的电话,他是起得早,而对面那位是还没睡。
“你都几天没正点睡觉了?”
三三打了个冗长的哈欠,说道:“这几天事情多。”
“事多你还不忘给我打电话啊?”
“对啊,足以见得我有多关心你。”
“行,谢谢你的关心,没事我挂了。”
“哎……”
“怎么了?有话直说,需要我干啥?”
三三含糊了一会儿,说:“我这几天右眼皮老跳,总感觉有什么事。”
“有啥不顺的?”
正说着,野狗留意到一个熟悉的人影从不远处的路口拐了进去,他快走几步跟了上去,只见那人步履虚浮,走路跌跌撞撞的看着随时要倒下。
“我这儿好好的。”
“好好的就行……”
三三打断他的话,说:“就是我这儿都好好的才打给你啊,谁知道你一天到晚有没有干什么见不得人的。”
“我都好着呢,”野狗被她这话气笑了一声,说:“别不想我点好事……哥?”
“谁啊?”电话那头的三三问道,“裴卓?”
野狗看清那人的脸,跑起来追了上去,前面的人跌撞在墙根的杂物上,险些要摔倒。
“哥?你没事吧?”野狗抓住裴卓的胳膊,而裴卓浑身颤抖像是受了很大的刺激,一下子甩开了野狗的手,怒吼道:“滚!别碰我!”
“哥是我啊,”野狗抓住裴卓的手腕,在拉扯中注意到他胳膊上的淤青,一把扯开他的袖子,问:“你怎么了?你胳膊上这什么?”
裴卓看清是野狗后,神色愈加紧张,拉下上衣的袖子,惊恐地环视四周,哆哆嗦嗦地说让他走。
“你跟我说,你到底出什么事了?”
裴卓摇着头想说又不想说格外痛苦的样子,双手一直不自觉地卷曲着在混身上下乱抓,最后慌慌张张地跑开了。
“哥!”野狗想追上去,从地上的手机里传来的呼喊声拦住了他。他停下来捡起手机,才发现在刚才的拉扯间无意按到了免提。
“喂?”
“刚是裴卓?”
“对。”
“他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