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瓶酒里面的玩意没啥意思,这才是好东西,哥哥让你好好爽爽!”男人压在野狗身上,凑近他的耳朵,轻声说道。
几人将野狗的胳膊掰过来,疼得野狗忍不住大叫,他的袖子被拉起来,头被摁在地上,即使这样,他依旧不配合地闹腾。
可任由野狗怎么挣扎,也挣脱不开几人的钳制,近乎走投无路的绝望让他全身冰凉。他冲着视线看不到的地方哀求道:“裴卓!哥!你救救我!我求你!哥!救我!”
裴卓听着刺耳的嘶吼,拳头握紧,往后缩去,试图将自己从眼前难解的局面中抹去,他呢喃道:“很快就过去了,很快,过去了,就,没事了,没事了……”
男人熟练地将那一针液体注射进野狗的血管里。野狗亲眼看着,他的血液将冰凉的液体吸收,完了,他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男人直起身,冲着野狗的胳膊踢了一脚,让他躺倒在地,看着他放空的脸说:“好好感受一下,哥哥给你保证,你会爱上这东西的。”
野狗的视线聚焦在男人身上,突然之间,他发了狠一般朝着男人的小腿咬去。
男人吃痛,另一只脚朝着野狗腹部猛踹几脚,野狗就是不松口,还是在另外几人的帮助下才摆脱。
野狗胳膊搂着腹部,蜷缩着身子剧烈地咳嗽,他感觉身体很热,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被注射的缘故。
“真是条难驯服的狗啊!对付不听话的畜生有的是办法,”男人蹲下身一只手掐着野狗的下巴,力道之大近乎要让他的下巴脱臼,另一只手的拇指探进他的嘴里摩挲着他的牙,“我不介意把你的牙一颗一颗全敲下来,看你拿什么咬人。把他脚也捆上,丢后面去。”
野狗被捆上双脚,紧接着由两个人架起拖走,脚在地面划出一道痕迹,微张的嘴里流出血滴在地上。
他被人从背后踹了一脚滚向土坡,后背摔在锋利而坚固的石头上,疼得他呲牙咧嘴,但这样的疼痛没有持续多久,他的大脑逐渐昏沉,呼吸也愈加费力,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要跳出来了,意识慢慢模糊,很快便失去了意识。
警察局里,立果儿旁边陪着一位女警。
职场女人跟立果儿道了歉,最先离开,接着是长发女人,紧接着孕妇不情不愿地走到立果儿面前,视线乱飘,说:“我,我看那照片也有点假,没,没想到还真不是你……反正,对不住了。”
学生一直站在一旁,梗着脖子,用余光观察着立果儿,等孕妇走后,他知道再无法拖延下去,磨蹭着两步走过去,微抬着下巴,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立果儿缓缓抬起头,看向他,面无表情,又看向一旁的秦警官,不久前她听说男孩儿的母亲从急诊抢救回来了。
他的家毁了,她的家也早就毁了,他们“同是天涯沦落人”,那她也可以伤害某一个人用以发泄怒火吗?
立果儿低下头,用无比清晰而冷静的声音说道:“我想杀了所有人……”
众人一惊,学生不自觉往后仰,想离眼前这个“疯狂”的人远一点。
“立果儿……”秦警官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你走吧。”立果儿说道。
学生闻言,又看了秦警官一眼,得到许可后迅速拔腿离开。
一旁的女警也在秦警官的示意下离开,紧接着秦警官坐到立果儿旁边,说:“闹事的人还在找,卡片还有他们收到的照片……”
“秦警官,”立果儿打断他的话,深吸一口气,“谢谢你。”
“立果儿,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这件事我们会调查……”
“可是啊……”立果儿抬起头看向秦警官,直愣愣地望着他的脸他的眼睛,流露出近乎癫狂的执念,“我说的是真的,那时候我真的想杀了他们所有人,如果不是你在的话……”
秦警官叹了口气,恳切地说:“立果儿,我清楚你不是这样的人,你也不会做这样的事,我很抱歉你遇到这样的事……”
立果儿收回视线摇了摇头,说:“别这么说……我也不好奇他们为什么这么对我,也不好奇到底是谁要这么做,这么多事这么多回了,总有人有难言之隐,总有人有那么多要考虑的要顾及的,偏偏都是我,我不重要,我对他们来说不重要,他们对我而言,也不重要。”
说完,她站起身,低着头望着地面,不痛不痒地说:“我走了。明天还要上课。”
秦警官望着立果儿的背影,心情复杂,他移开视线,跟不远处的女警示意了一下,女警心领神会,跟上去送立果儿回家。
半夜,立果儿辗转难眠,她一闭上眼睛,那些人脸就出现在脑海里,那些声音就充斥在耳朵里,犹如骇人的鬼魅,追着她粘着她,搅得她不得半分安宁。
立果儿从床上爬起来,趴在窗前的书桌上,探出手拉开窗帘,如墨般的黑影从窗户倾泻而下,浇灌在她周身。
她静静坐着,望着虚无,吞噬她的□□,她的精神,她的意志。
她有种被丢下的感觉,被秩序丢下,孤零零站在原点,看着时间携着众人呼啸而去,留下她在荒野,发霉,病变,衰败。
她不知道高考结束后又会面对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到高考结束,心里抓不到痒般难受,她起身从床头拿起手机,翻出了野狗的手机号码,他说他会在的,他会陪着她的。
他说的是真的吗?他可以履行承诺吗?
片刻后,立果儿疲惫地垂下手掌,手机从手心里颠了一下落在床上,她回到书桌前,时间太晚了,她摊开一张试卷,机械地拿起笔。
星月稀疏,应是个晴朗的天。
几声狗叫声传来,野狗睁开双眼,周围一片漆黑,□□的疼痛逐渐清晰,他才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处。
他四下摸了又摸,终于找到一块边缘锋利的石头,一点一点将手腕上的绳子磨断,接着解开脚腕上的,仅这些活动,就已让他气喘吁吁,无力地靠坐在地上。
他捂着胳膊,望着深邃的天,黑夜的气息笼罩在四周,尚未理清的前路被一下子拦腰斩断,他看不到远处,只剩周身狼狈。
次日,立果儿照常上学。
出门前她望着镜子良久,镜中的人跟前一天再前一天的自己没什么区别。
她盯着自己的眼睛,想从中窥探出什么,想搞清楚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