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一次。
他不是一个人。
他的身后。
还站着两个黑衣人。
黑色风衣。
黑色皮手套。
帽檐压得极低。
像两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雪绮花脸色骤变。
“特高课!”
掌柜停下脚步。
轻轻叹了口气。
仿佛终于卸下了戴了十几年的面具。
“顾先生。”
“有件事。”
“我骗了你很久。”
顾行止死死盯着他。
掌柜缓缓抬头。
眼中再没有半点往日温和。
只剩阴冷。
与麻木。
“我不是沈家的人。”
“从来都不是。”
火焰噼啪作响。
掌柜低声笑了。
“沈家?”
“他们不过是我们养的一条狗。”
顾行止瞳孔骤缩。
掌柜继续说道:
“我真正效忠的人。”
“是日本特高课。”
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掌柜抬起短刀。
刀锋映着火光。
猩红如血。
他指向顾行止。
声音冰冷。
“顾先生。”
“名单必须消失。”
“顾老爷必须死。”
“而你——”
“是最后的尾巴。”
顾行止缓缓站起身。
挡在顾老爷面前。
眼神冷得可怕。
雪绮花已经握紧短刀。
双方之间。
空气紧绷到了极点。
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炸开。
然而——
就在掌柜准备出手的瞬间。
其中一个黑衣人忽然抬起枪。
没有任何征兆。
砰!
枪声炸裂。
鲜血飞溅。
掌柜整个人猛地一震。
胸口绽开一团血花。
短刀脱手而出。
重重掉落在地。
时间仿佛静止。
掌柜缓缓低下头。
看着自己胸前不断扩散的血迹。
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凝固。
然后抬起头。
难以置信地看向那名黑衣人。
“为什么……”
“为什么?”
黑衣人的眼神没有半点波动。
冷得像机器。
“任务变更。”
掌柜浑身一震。
黑衣人继续道:
“你暴露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
却像压垮一切的最后一根稻草。
掌柜愣在那里。
忽然笑了。
笑得极其难看。
十几年潜伏。
十几年卖命。
到头来。
仍旧只是一枚随时可以被舍弃的棋子。
鲜血不断涌出。
他踉跄后退。
最终重重倒进火光里。
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就在这一瞬间。
雪绮花骤然出手。
刀光划破夜色。
顾行止同时扑向另一名黑衣人。
混战爆发。
火光与刀光交织。
枪声接连响起。
最终。
两名特高课成员被逼退。
消失在夜色深处。
四周终于安静下来。
只剩燃烧的火焰噼啪作响。
顾行止转身。
立刻跪到顾老爷身边。
顾老爷脸色苍白得吓人。
呼吸越来越弱。
可眼神却异常清醒。
他死死抓住顾行止的手。
像怕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口。
“行止……”
顾行止声音发紧。
“父亲。”
顾老爷艰难喘息。
鲜血顺着嘴角缓缓流下。
“有件事……”
“你必须知道。”
顾行止俯下身。
顾老爷低声道:
“沈砚秋……”
“不是死于顾家。”
顾行止身体骤然一震。
顾老爷继续说道:
“是日本人杀的。”
“因为他发现了沈家与特高课的交易。”
风卷着火星从夜空落下。
像一场迟来的雪。
顾老爷声音越来越低。
却字字沉重。
“沈家……”
“十年前就已经卖国。”
“顾家……”
“只是替罪羊。”
顾行止的指尖慢慢发白。
顾老爷望着他。
眼中忽然浮现出深深的痛苦。
那是顾行止从未见过的神情。
仿佛一个秘密压了太久。
终于压垮了这个一向强硬的老人。
许久。
顾老爷才艰难开口。
“还有……”
顾行止呼吸一滞。
顾老爷闭上眼。
像用了很大的力气。
才说出那句话。
“你母亲……”
“不是病故。”
轰——
顾行止脑海骤然空白。
夜风停了。
火焰仿佛也停了。
所有声音都离他远去。
顾母已经去世多年。
这些年来。
顾家从不提她。
顾老爷也从不提。
仿佛那个人从未存在过。
可此刻。
顾老爷却亲口撕开了这道尘封多年的伤口。
他缓缓睁开眼。
声音沙哑得近乎破碎。
“她是被害死的。”
“因为她知道名单藏在哪里。”
顾行止浑身僵住。
顾老爷紧紧抓着他的手。
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行止……”
“名单不能落进他们手里。”
“绝对不能。”
火光映照下。
顾行止缓缓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的最后一丝温度。
终于彻底熄灭。
取而代之的。
是冰冷。
是杀意。
也是沉寂了十年的怒火。
母亲。
顾家。
沈砚秋。
十年前的冤案。
所有鲜血。
所有债。
终究有人要还。
而这一夜。
才只是火星初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