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玉慈醒来时，马车已经停下来，谢忆忱一手搂着她的腰身，一手翻开着兵书。

见她醒来，谢忆忱放下兵书，拿起一杯茶水递到她唇边：“昨夜没睡好？”

姜玉慈就着他的手喝完茶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谢忆忱就拿起干净柔软的帕子替她擦了擦嘴。

姜玉慈：……

还让不让她说话了？

而且谢忆忱这一副她生活不能自理的模样，让她很没姐姐的气势诶！

“没有，睡得挺好的。”姜玉慈含糊道。

谢忆忱闻言应了一声，两人默契地揭过她睡着之前发生的一切。

好在谢忆忱今日是微服私访，马车停在寒山寺前也不怎么打眼，不然姜玉慈肯定还会再不好意思一番。

进了寒山寺，姜玉慈才后知后觉问：“琼熙，你带我来寒山寺做甚？”

“祭拜母后。”谢忆忱语气无波无澜。

姜玉慈心下一惊，祭拜荣德皇后不去皇陵，来寒山寺做什么？

寒山寺中的僧人见到谢忆忱也并没有特殊反应，只是朝两人行了个佛礼。

谢忆忱带着她走入幽静的小道，来到后山。

她见到了漫山遍野的四季海棠，它们在风中摇曳飘舞，一片花瓣落在她面颊上。

“这是四季海棠，有人言，四季海棠有离别、苦恋之意，表达相思忠诚。”谢忆忱淡淡开口，“这一山的四季海棠都是我阿父在阿母死后种下，每一棵都是他亲自栽下。”

“故人已去十余载，海棠依旧，相思依旧。”谢忆忱拿下她面颊上的花瓣，微微笑道。

“陛下对皇后娘娘一往情深。”姜玉慈嗫嚅道。

她只在幼时见过荣德皇后，但过于久远，她只觉得荣德皇后很美，性子很温柔。

“或许吧。”谢忆忱不置可否，“当年阿母故去，遗愿便是火葬，一半骨灰留在寒山寺后山，一半留在皇陵等待阿父百年后合葬。”

“阿父不忍让她一人孤零零地呆在皇陵，就把她全部的骨灰葬在这里。”谢忆忱带着她走入林中。

两方墓碑映入眼帘，一方写着许春玉之墓，一方空白。

“这是我阿母。”谢忆忱跪在石板上，平静地拿过坟墓旁边的酒倒在地上，“旁边的……是我阿父为他准备的。”

姜玉慈想过很多次荣德皇后墓碑上的字，或许是爱妻之墓，或许是某某某之女、某某某之妻，唯独没想到，只有她自己的名字。

也对，能养出谢忆忱这个性子的皇帝，怎么可能会把心爱之人束缚在某某某之女、之妻的躯壳下。

“阿父不愿意入皇陵，他说，生前无法做主的事太多了，但埋在哪里，他还是想自己做主。”谢忆忱道。

“琼熙……”姜玉慈不知为何，突然想喊他的名，想与他一同跪下。

谢忆忱伸出手拦住了她：“不用。”

“为何不用？你我是未婚夫妻，皇后娘娘就是我未来的婆母，拜一下怎么了？难道你不承认我未来妻子的身份？”姜玉慈瞥他一眼，颇为不满。

谢忆忱本想说，荣德皇后对她既没有养育之恩，也没有教导之谊，不必跪拜，但她这话一出，他倒是不好拦了。

姜玉慈微微侧目，想去观察他的神情。

谢忆忱突兀开口：“待你今年生辰，我送你一份生辰礼可好？”

姜玉慈微微挑眉，不知道他为何提及生辰礼，据她今年生辰还有好几个月呢。

“好啊，我好期待。”姜玉慈扬起甜甜的笑容。

谢忆忱目光格外温柔，扫过她的眉目。

两人祭拜完荣德皇后，见天色不早，只好在寒山寺的厢房留宿一夜。

是夜，姜玉慈用过斋饭，打开窗见梧桐细雨。

院中种植着一棵高大的梧桐树，庇佑着寒山寺，不知何年何人栽，今已亭亭如盖矣。

姜玉慈伸出手，感受着手心微凉。

是秋雨。

“秋雨寒凉，小心感染风寒。”谢忆忱撑伞从院外缓缓走来。

他披着雨过天青色的披风，一手执伞一手提灯，孑然一身立于夜雨中。

风也萧萧，雨也萧萧，瘦尽灯花又一宵。

姜玉慈素手托腮，巧笑倩兮：“这话该我同殿下说吧，夜雨连绵，何故出行？”

谢忆忱神色一顿，像是被她的话问住。

“进来吧。”见他一时半刻找不到缘由，姜玉慈也没深究。

谢忆忱把沾了雨水的披风与油纸伞留在屋外。

少女三千青丝披散，素衣如雪，微微俯身剪着灯芯，见他进屋，朝他展颜。

“殿下不会是来同我同床共枕的吧？”姜玉慈微微挑眉，语气里是止不住的笑意。

谢忆忱俊脸一红，急切辩驳：“自然不是！”

姜玉慈看了一眼窗外夜色，没说话。

那他这么晚来找她干嘛？大雨天的也没法相与步于中庭啊。

“那我走了！”谢忆忱愤然起身。

姜玉慈急忙笑着去拉他袖子：“诶！莫气，更深露重，要不喝杯茶再走？”

谢忆忱被她这么轻飘飘一拉，便再次坐下。

姜玉慈给他倒了杯温水：“夜色已深，茶就别喝了，你若是想同我睡觉呢，也不用不好意思，我知道，你心里头对我也是很渴望，诶，毕竟你年轻气盛，可以理解！”

谢忆忱被她这话惊得起身后退几步：“谁想同你睡觉！谁对你渴望了！你胡说八道！”

姜玉慈被他这副模样逗得直乐：“太子殿下，你怎么从小到大都那么好玩。”

“啊，不对，是讨人喜欢。”为了避免太子殿下恼羞成怒，姜玉慈默默补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