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过恐怖的经历被大脑本能地封存,傲罗们用冥想盆提取他的记忆碎片,也只有模糊的黑影、尖利的狼嚎、漆黑得看不到头的树林。
唯一清晰的片段,是他母亲把他推到一个树洞里,用身体挡在洞口;再后来,是个家养小精灵,抱着他从林子里跑出来,把他放在了路边。
是石头。
是跟着她母亲出门的仆从石头,听从主人的命令,把孩子救走,而他的责任,让他又折回去找主人。
“老板说,当年他抱着孩子去警卫队,求他们再搜一次。”唐克斯说到这里,声音也冷了几分,“直到黑魔王倒台,他才知道警卫们不耐烦的原因。”
那时候霍格莫德警卫队的队长,是食死徒的支持者,知道附近徘徊的狼人替食死徒办事的,故意压着案子不查;剩下的队员大多畏惧狼人,也就顺水推舟,随便搜搜就草草结案。
她们本来有希望活下去的。
可没有如果。
迟来十几年的真相,除了证实当年的恶意与怯懦,什么都弥补不了。
唐克斯看着许松垂落的眼睫,伸手想拍她的肩,抬到半空,又慢慢收了回来。
“我梦到过……”
在许松搬进来以后,她时常会看着墙上的痕迹,猜测着十九年前的结局。
侥幸生还的幻想,惨烈殉身的猜测,日夜盘旋于心,久而久之,便反复坠入同一场似乎挣脱不开的梦魇。
模糊的画面,漆黑的树林,风刮得树枝乱晃,此起彼伏的狼嚎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潮水一样把人裹住。
梦里「她」手里握着桃木剑,指尖雷光乍现,一道接一道凌厉劈向扑来的狰狞黑影,剑锋染血,雷光撕裂黑暗,也无法抵御狼群的合围。
巫师们多多少少有一点奇怪的能力。
她现在知道,梦境的来源了。
许松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眼泪砸在膝头的照片上,一颗接一颗。
她抬手去擦,越擦越湿。
唐克斯坐在她身边,看着她,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又酸又疼。
她微微倾身,揽住了许松的肩膀。
“哭吧。”唐克斯轻轻拍了拍许松的后背,“哭多久都没关系。”
许松侧过脸,靠在唐克斯的肩头,哽咽漏出一点声响,埋进在她的颈窝。
眼泪很快浸湿了肩头的衣料,温温热热的,唐克斯没动,只收紧了一点手臂。
她能做的,仅此而已。
“就这样告诉她,不要紧吗?”
惨白的白炽灯刺得人眼酸,冷光映着圣芒戈诊疗室素白的墙壁,空气里萦绕着挥之不去的腐朽尸骸气息。
萨洛长长吐出一口气,摘下口罩,拧开私藏的香水反复喷洒几遍,试图压下萦绕不散的刺鼻异味。
一旁的唐克斯倚着窗台,嚼着薄荷口香糖,目光落向窗外伦敦街头车水马龙,霓虹流光揉碎在眼底,片刻后,她弯起眉宇,笃定又柔和:“她很坚强的。”
萨洛皱着眉,看向唐克斯,总觉得唐克斯最近怪怪的,因为借住在许松家吗?
“你要是欺负他的话,我可饶不了你。”她警告道。
唐克斯一愣,不可思议地看向萨洛,挑眉反驳:“喂喂喂,搞反了吧?明明以前对她冷脸的是你吧,现在反倒来叮嘱我了。”
有多久了呢?
唐克斯想,已经快十年了。
她们第一次的见面,许松总以为是因为反派角色·萨洛,但是唐克斯一只记得,那是在喧嚣的对角巷。
彼时盛夏,巷子里人来人往,韦斯莱一家也带着孩子等候在店外,几个男孩凑在一起说笑打闹。
就在这时,魔杖店内接连爆出几声刺耳的炸裂声响,伴随着木屑纷飞与微弱的魔法冲击波,引起了他们的好奇。
她已经完成入学采购,挑好了属于自己的魔杖,陪着父亲来对角巷办事,等候父亲从古灵阁取金加隆。
但是她嫌古灵阁地下的轨道飞车颠簸吵闹,便独自走到巷口,摸出几枚西可买了酸甜的柠檬硬糖,靠在奥利凡德魔杖店外的木柱旁,闲散张望。
唐克斯透过橱窗,看见一个身形纤细的女孩,接连试握数根魔杖,但都以火花四溅和奥利凡德的惊呼收场。
店里的动静引得韦斯莱家的孩子也来了兴致,打赌她究竟要炸几根魔杖,唐克斯也抱兴趣参加了。
一根,两根,三根……火花与乱响接连不断,数到第十根时,围观的孩子都咋舌不已,纷纷摇头叹着猜不中。
魔杖顶端迸发出一团璀璨耀眼的星光,银白流光蔓延,瞬间照亮了狭长昏暗的魔杖店,橱窗玻璃也映上了莹润光晕。
店内的奥利凡德激动得手舞足蹈,连声念叨“就是这一支了,太契合了”。
雪松木杖身,独角兽鬃毛内芯,十二英寸,柔韧有度。
奥利凡德家族流传着“你永远骗不过一个拿着雪松木魔杖的巫师”的说法,持有者通常被认为个性坚强。
彼时的唐克斯望着店内被星光笼罩的身影,记下了这场宛如满天星河的璀璨。
她想和她成为朋友。
所以,数日后,霍格沃茨特快的包厢里,唐克斯听见措辞尖锐刻薄的话语时,想也没想,攥紧拳头,径直朝着萨洛的鼻梁落了一拳。
萨洛捂着鼻子痛呼出声,眼眶泛红,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而一旁的艾莉“哇哦”一声,慌忙拉开两人。
如愿的在许松惊慌失措的目光中,看见了唐克斯的身影。
“尼法朵拉·唐克斯,叫我唐克斯就好了,”十一岁的唐克斯笑嘻嘻的伸出了手,无视了后面哭得稀里哗啦的萨洛,轻快的笑了,“你叫什么名字。”
“许松。”
唐克斯想,这才对嘛。
霍格沃茨是全世界最好的魔法学校,怎么会不高兴的笑出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