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已经很累了,但是精神上又十足的亢奋。登山杖终于派上用场,闻嘉笙撑着楼梯一步一步往上走。镜头里的树和天晃啊晃,随着步伐模糊了,像一场蓝调电影。
前面出现了很多建筑,闻嘉笙回身招呼:“这里有房子!好像要到了!”
梁望崧加快脚步跟上,走近了才发现是和他们住的民宿一样的休息区,只不过这里离山顶更近,不想爬最后一段在这里也能看到日出。
闻嘉笙瘫在一条长凳上,帽子摘下来,额头上全是汗珠。“怎么还没到啊!我还以为已经结束了呢!”
梁望崧坐在他身边递了瓶水,“太累的话我们就在这里等?那边有个平台,也可以看。”
闻嘉笙摇摇头,依旧贯彻“来都来了”的原则:“应该没多远了吧,再走几步就到了,肯定还是山顶更好看。”
话虽这么说,他人还倒在凳子上不想动,梁望崧拽着他的胳膊将他拉起来,“行,就几步路,走吧。”
几步路走出了西天取经的感觉,最后这一段身体好像都不是自己的了,腿只是凭肌肉记忆在一级一级往上挪,闻嘉笙的腰越弯越低,仿佛真的快要手脚并用往上爬。
走了这么久梁望崧当然也累,但他只是觉得腿酸,不像闻嘉笙这般仿佛身体都被掏空了。
于是变成了梁望崧在前面走,拉着闻嘉笙的胳膊把他托着,闻嘉笙这会儿已经顾不上形象了,如果不是梁望崧撑着他,他早就想和大地来个亲密接触。
这样的默许下手又慢慢握住了,闻嘉笙在这种情况下还有空去想,是因为我太累了,所以他才拉了我一把。
周围的树在变少,头顶开阔起来,蓝色的夜正在褪去,由白色接管了这片天。闻嘉笙累得头也昏昏沉沉,走到一处休息点就要坐会儿。不知过了多久,天边开始出现一抹橙光,他们也终于看到写着“还有两百米登顶”的路标。
闻嘉笙深吸口气又来了精神,总算愿意站直了身子登上最后一段台阶。梁望崧仍然牵着他,他也没有松手。心照不宣地,他们双手紧握迈上了第一阶。
这段路很陡,一截楼梯仿佛有小腿高,闻嘉笙的腿本来就酸,还要使劲抬起来才能迈上。石板路还湿着,梁望崧一手抓着栏杆,另一只手紧紧攥着闻嘉笙的手,“小心一点,这里很容易摔跤。”
闻嘉笙明明不恐高,此刻却也不敢回头向下看,生怕一脚踏了空就会滚下去。他努力回握着梁望崧的手,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这段路他们走了很久很久,松开手时掌心里的汗混在一起,连手指都有些僵了。
终于站在了山顶。梁望崧抽出一张湿巾仔细替闻嘉笙把手擦净,连手指的缝隙都不放过。再抬眼刚刚那抹橙光已经蔓延开来,太阳还是出来了。
一路上没遇到什么人,山顶倒是围了不少,大多数都挤在栏杆前举着手机等待。
闻嘉笙还是累,他们找了个高些也远些的位置坐下。旁边没有别人,闻嘉笙把相机支了起来放在身后,他和梁望崧席地而坐等待日出。
太阳真的是喷涌而来,那么圆那么大又那么近,出现的瞬间就烧红了半边天。
下面爆发出惊呼,有人举起旗帜开始挥舞。闻嘉笙只是看着那轮太阳,看它如此绚丽又夺目惊心。
火红的太阳是那么耀眼,远处的山绵延不绝,云海翻涌起伏,而他们身处其间,竟然如此渺小。
闻嘉笙是很容易感性的人,在如此壮阔的日出面前他的心又开始狂跳。这一路走来,他们淋过雨越过山,从蓝调时刻走向朝霞绚烂,而这样的美一生中又能体验几次?
闻嘉笙的手撑在地上向后挪了挪,碰到了另一个人的指尖。
是梁望崧。
这两只手刚刚还紧紧相握。暴雨倾盆时,是这只手将他带到了屋檐下;人潮汹涌时,也是这只手攥着他害怕走散;在陡峭的山路上,这只手牢牢护在他身后。而现在,这只手的主人就安静坐在他身边,陪他一起欣赏最最绮丽的日出。
以为相识短暂,可他们已经共同看遍太多风景。
心中涌起一阵冲动,闻嘉笙突然不想和梁望崧进行所谓的“追人”游戏了。他现在就要和梁望崧在一起。立刻、马上。
闻嘉笙猝不及防转身关掉了相机,梁望崧正欲询问,闻嘉笙转头认真看着他说道:“梁望崧,我喜欢你。”他的眸子亮如繁星,里面却只盛了梁望崧一人。
“我特别特别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而梁望崧的回答是——
梁望崧抓住闻嘉笙的衣领,将他拉近了自己,然后吻了上去。
再没有其他多余的动作,只是嘴唇轻轻相贴,梁望崧仿佛在确定什么似的,透过唇上柔软的触感感受着闻嘉笙的存在。
直到闻嘉笙伸手攥住梁望崧的衣袖向前凑了凑,于是双唇更加紧密地贴上,他们一起加深了这个吻。
这不是梦,梁望崧想。
他终于吻到了他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