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境峰上又恢复了惯常的寂静。

韩易在木屋门口站了片刻，转身回屋，将那柄黑鞘短剑放在枕头内侧，剑鞘贴着墙面，伸手便能拿到。

他在床沿上坐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铜纸鹤的翅膀边缘。

宗门选拔热热闹闹地持续了半个月。

光是外门演武场上就搭起了三座临时擂台，每天早上卯时不到就有人在擂台边占位置，来晚了的人只能爬到旁边的老槐树上伸长脖子观战。

除了自外门方向升起的各色灵光，还有那法器碰撞声、喝彩声、对战的铜锣声从早响到晚。

清境峰上却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灵竹林的白霜在日出后化成水珠，顺着竹竿往下淌，一滴一滴渗进碎石圈里的泥土。

韩易浇灌灵竹的任务已经正式结束，郑管事在册子上勾了最后一笔，合上册子时说：“内门那边还没新的调派令下来，蒙师叔走之前也没交代让你回外门。你先在清境峰待着，日常的杂活帮着搭把手就行。灵石照发。”

韩易点了点头，把扁担和水桶洗干净放回泉眼边。

他还是每日照常卯时起床，在竹林里走走看看，偶尔帮药园弟子锄草移苗，偶尔在泉眼边一坐就是半个时辰。

宗门选拔结束的第二天，周平之来了。

他有了自己的飞行法器，虽然是低阶法器，但总比满头大汗地爬山省力气。

周平之从储物袋取出一布袋新出的灵米糕，说是在外门公厨抢到的限量品，比翡玉糕好吃多了。

他在竹林边的石头上坐下，一口气灌了半壶竹芯茶，然后用袖子抹着嘴，把宗门选拔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何有川在十六进八那场碰上了炼气期圆满的弟子，硬是靠玄铁盾撑到了最后；孙禹的实力没话说，自然是稳稳当当地入选了；郑白虽然排名第二十个，但也是成功进入试炼大会的名单。

说到自己时周平之嘿嘿一笑，说他第一场比试时特别紧张，第二场才找到感觉，第三场对战结束后，对方还说他的剑法“不拘一格”——“不拘一格是什么意思？是夸我还是骂我？”韩易喝了一口茶，说应该是夸你。周平之满意了。

总之，周平之觉得自己的晋级之路算是比较顺利，只是最后一轮碰上了炼气八层巅峰的弟子，好在关键时刻他用出了在矿脉清剿赤瞳蝠时领悟的近身攻法，险胜了半招。

韩易把糕点掰成小块放在盘子里递给他。

周平之接过盘子往嘴里塞了一块，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韩易没有问他能拿到什么名次，只说等出发时，如果允许，就去山门口送他们。

周平之一愣，随即笑开了，伸出拳头和韩易碰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

临下山时，周平之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小布袋聚气丹，说这是何有川让他转交的，矿脉之行奖励的那瓶中品聚气丹，何有川留了一份给孙禹，剩下一半分成了三份，周平之有一份，韩易也有一份。

韩易接过布袋掂了掂，分量不重，却在他掌心窝成了一个温热的凹陷。

选拔结束后，外门恢复了往日的节奏。

入选的弟子们暂时进入内门开始集中修炼，没有入选的继续上课，讲经堂里少了几个熟悉的面孔，方执事点名时偶尔会顿一下，然后把跳过去的名字用笔轻轻划掉。

作为凤雲宗长老之一的胥鼎云，在结束了宗门选拔事宜之后，再次出现在清境峰。

这几日，他隔三差五地来竹林走一趟，有时是清晨，有时是傍晚。

韩易发现他指点功法的路子和蒙玉截然不同——蒙玉的指导是天马行空式的，想到什么讲什么，一个话题还没讲完就跳到另一个话题，有时候讲着讲着自己先笑了，说“算了这个对你现在来说太早”；胥鼎云则是条理而缜密，每一句指点都精准简练。

他听过韩易的修炼心得后，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本薄薄的蓝皮册子，封面上没有书名，翻开来看是一套专门针对炼气期的调息心法，每一页都用蝇头小楷标注了常见问题和纠正方法，字迹工整到几乎像是印上去的。

他说这是以前在外门教弟子时整理的，现在用不上了，让韩易拿去对照练习。

韩易翻开几页，看到其中一页夹着一张泛黄的纸条，纸条上写着几个弟子的名字和对应的修炼问题，墨迹深浅不一，是不同时期写的，最上面的名字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了，最下面的名字大约是几十年前写的，笔迹还很清晰。

三天后的早晨，韩易正打坐调息，竹林上方的岩壁上忽然闪过一道光——不是遁光，是剑光，亮白色的。

剑光在清境峰顶盘旋了半圈，然后笔直地往上冲，没入云层。

紧接着峰顶洞府方向传来一声极轻极短的嗡鸣，那是洞府禁制合拢的声响。

韩易走出木屋，往峰顶方向看了一眼。

云层缝隙里透下来的天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