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址在东区的一栋老居民楼。
六层,没有电梯,外墙的白色涂料已经斑驳脱落。沈昭质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三楼阳台晾着几件衣服,其中一件卫衣在风里摆动,袖子空荡荡的,她踩着楼梯上去,楼道里的声控灯有一半是坏的。
三楼,301室。门是开着的——一个中年女人站在门口,像是在等她。
「你是……沈小姐?」
「对。」
「周警官说你会来。」女人侧身让开了一条路。「请进。」
沈昭质走进去。客厅不大,沙发罩着洗得发白的罩子,茶几上放着一杯凉掉的茶和一排药盒。客厅角落的椅子上坐着一个年轻男生——穿着家居服,手里握着手机但没有在看,屏幕是黑的,他低着头,像是在发呆。
「他叫小余。」母亲说。「二十岁。在职业学院读大三。」
「你好。」沈昭质在他对面坐下来。
男生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
母亲站在旁边,手指绞着围裙的边缘。欲言又止。
「他以前不这样的——」母亲终于开口了。声音里有一种奇怪的克制——像是她已经哭过了,现在只是用最后的力气在说话。「他以前很活泼的,最近两周像是变了一个人——走路摔跤,喝水被呛到,上课忘了带书。前天他从楼梯上滚下去了——就三级台阶,他都能踩空。」
「去过医院吗?」
「去过。脑部CT都做了——什么都没查出来。」母亲的声音有点发抖。「医生说他身体没问题。但他就是……不对劲。」
沈昭质点了点头。她的视线已经落在了小余的命线上。
光线偏暗,和冯知夏的状态一样——命线整体没有断,但亮度明显不足。然后她找到了那个位置。
一样的。
命线主干的核心位置——日柱对应的锚点——有一圈细密的毛边。白色,微微发光,像是被从内部拆走了一小段结构。位置和冯知夏的几乎完全一致。
不是巧合。
同一个人。同一种手法。
「沈小姐——」母亲的声音打断了她。「他……到底怎么了?」
沈昭质收回视线,看着母亲的眼睛。
「我需要问小余几个问题。」她说。「您可以先回避一下吗?」
母亲犹豫了一下,还是进了厨房。门没有完全关上——她站在门后听。沈昭质知道,但没有点破。
「小余。」她轻声说。「你最近有没有见过什么不认识的人?」
男生慢慢抬起眼睛。想了一会儿,摇头。
「有没有去过什么平时不去的地方?」
又摇头。
「你出生的时间——你妈妈有没有告诉过你?」
这次他点了头。
「凌晨两点。」他说。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话。
凌晨两点。和冯知夏一样——两个人的出生时间都在子时之后、天亮之前。
「谢谢你。」沈昭质站起来。
她走到厨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框。母亲立刻拉开门,眼眶有点红。
「他会没事的。」沈昭质说。「我需要一点时间——但我可以帮到他。」
「真的?」
「真的。」
她没有多说。她不能告诉这位母亲「你儿子的命线被人动过手脚」——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这种信息。
她走出居民楼的时候,站在单元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小余家的阳台——那件卫衣还在风里摆动。袖子空荡荡的,像是里面没有人。
她收回视线,往公交站走。
等车的时候她打开手机,把冯知夏和小余的信息并排放在备忘录里。两个人,同一个城市的不同区域,互不相识。年龄差一岁,性别不同,唯一的共同点是出生时段——都在凌晨。操作者没有特定的性别偏好,也没有特定的区域偏好。那筛选条件是什么?
公交车来了,她上车,在后排坐下。
她看着窗外——申城东区正在逐渐后退,取而代之的是梧桐街方向熟悉的天际线。视线里那根信号塔已经隐约可见了。
回到家之后,她做的第一件事是摊开一张白纸,在上面画了一条时间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