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灯在屋顶点点闪烁,毛绒玩偶陷在柔软的被单,温馨的卧室漂浮着淡淡的花香。
暖黄色台灯晕开柔光,周幼边写习题,边开着外放听电话那头姜佳月说:“今天你一走,晚上回宿舍她们就问我你去哪儿了,我说你家里有事,几个人那个表情我到现在还记得。”
周幼垂着头,不在意地说:“别管她们。”
“所以我都在走廊给你打得电话。”姜佳月说,“我怕我在宿舍打被她们听见了后面又说什么。”
周幼:“站外面你不冷吗?”
“冷啊。”姜佳月晃动身子,“但如果是给你打电话,值得冻冻。”
周幼明显不吃这套:“呕。”
姜佳月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呜呜呜,伤心了。”
两边沉默了片刻。
姜佳月话题一转,语气倏忽严肃:“你跟你妈妈说了吗?”
周幼问:“说什么?”
姜佳月:“你别瞒我,我的第六感很准的。”
她能感觉得到,周幼有事瞒着,她甚至觉得有些事也许周父周母都不知道。
因为她知道,周幼就是一个总是永远只展示好的一面,默默消化坏情绪的人。
周幼总是觉得,她无所不能,一个人能解决很多事。
但有些事不是她解决好了就可以的。
姜佳月还在继续说:“幼幼,除非你主动说,不然我不会主动问,但我觉得,有些事你父母应该有知情权,她们应该知道。”
周幼张了张唇,刚想出声,就听见门外响起的敲门声。
周母说:“幼幼,我能进来吗?”
周幼顿时按掉免提,将手机贴在耳旁说:“不说了我妈来了,早点睡。”
她利落地挂了电话,然后才大喊道:“可以!”
周母缓缓开门探头进来:“在写作业啊。”
“嗯。”周幼放下笔,问,“妈妈,怎么了?”
周母坐在床沿,望着女儿乖巧的样子,开门见山地说:“幼幼,你在学校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是肯定句,而不是疑问句。
但周幼拥有十几年对抗周母的经验,早就练就一手炉火纯青的撒谎技巧:“没有。”
但十几年的对抗怎么比得过多吃了快三十年盐的人呢。
周母一眼就看出来周幼在撒谎:“跟我说实话幼幼,别想瞒过你妈的眼,你有什么事我还看不出来吗。”
周幼依旧坚持:“真没有,您多想了。”
周母挑眉,只能上最后的手段了:“真要这样,我就让哥哥去找你们苏老师了。”
周幼完全不在怕的:“让他去呗。”
“您相信我,我真的挺好的,别想那么多了哈。”
能问得出来,算我服。她心道。
周母眉头微蹙,原本清晰的推断渐渐模糊,心底生出几分不确定。
难道真是她想多了?
周母带着疑问,缓缓起身:“行……那你好好写作业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去吧去吧。”周幼挥挥手,“您早点休息啊。”
门一关上,周幼松了口气。她还怕姜佳月想太多,第一时间先给姜佳月发信息。
【太阳月亮:别担心我,什么事也没有,早点睡。】
【开心的土土:那就行。】
【开心的土土:我睡了,明天早上第一节又是老张的课。】
【太阳月亮:晚安。】
夜深了。
周幼坐在椅子上,托腮,隐约听见外头开门关门的声音。
她思绪渐渐飘远,想到了刚刚姜佳月说的话。
真的应该告诉她们吗?
她不知道。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帘子漫进来,周幼半盖着被子,正陷入沉沉的睡梦中。
她还没清醒,倏忽被一道外力硬生生地拉起来:“快快快幼幼起床了,今天你哥带你出去玩。”
周幼脑袋懵懵的,被周母遥控着洗脸刷牙换衣服。
直到一个小时后,她坐在早餐店,看着与自己相似的一张脸,冷声开口:“请告诉我,为什么大早上我要跟你面对面地坐在这儿。”
“去问你妈。”周承之被吵醒,一脸的不耐烦,“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周幼:……
没办法,她只好拿出手机给周母打电话。
那头早有预料,一直不接,只在电话无人接听自动挂断的那一刻,弹出来一条信息。
【周母:好好跟你哥在外面玩,家门下午五点前不开放。】
周幼一脸无语地将这条信息给周承之看。后者好似认命,已经开始享用美味的早餐:“快吃吧,一会儿我好好地带你玩。”
周幼干巴巴地说了句:“我不想跟你玩。”
周承之耻笑一声,抬眸语气淡淡道:“你以为我就很想跟你玩吗?快吃你的饭,吃完带你去公园遛遛弯。”
周幼还以为自己幻听了,愣了两秒后缓缓说:“……什么?”
周承之耐着性子重复一遍:“带你去呼吸呼吸新鲜空气,亲近一下大自然,免得整天待在学校窝在家里,跟社会脱节了。
周幼:……
她很想问,去公园就是什么跟社会接轨的好方式吗。
这到底是接轨还是脱轨啊!
但她一脚迈进大门时,不得不承认,早晨的公园的确空气很好。
树影落了一地细碎的光,空气湿润,泥土独特的香味与花香混合着扑鼻而来。
柏油路上,偶尔有晨跑的青年路过,兄妹二人走在小道上,感受着来自大自然的气息。
周承之垂眸打字,然后兀自开口:“你最近学习怎么样?”
周幼说:“干嘛突然问我学习。”
周承之掀起眼皮,缓缓说:“关心关心还不行?”
周幼偏头,用一副“你在说什么”的眼神瞥向周承之:“你还是周承之吗?快点从他身上下来。”
得。
关心你还成我的不是了。
周承之闭上嘴,要不是身负重任他才懒得管这么多:“行,当我没说。”
周幼低下头,像是在思考这么说是不是戳到他幼小的心灵,她停下脚步,等周承之经过面前时,拉了拉他的衣袖,主动开口:“我学习挺好的。”
周幼还说了一句:“是不是妈妈跟你说什么了?”
周承之回眸,视线落向她扯住衣袖的那只手,说:“就不能是我自己想问?”
周幼松开手,低下头小声喃喃道:“你才不会主动关心我呢,你只会天天骂我。”
周承之:“你从哪只眼睛看出来我没关心你,说出来,我带你去医院治治。”
他到底在周幼心中形象有多恶劣,居然能从亲妹妹空中听见这种话。
奈何周承之气场过于强大,周幼只能顺着他的话往下说:“那有就有吧。”
她松开手,不再理周承之,鼓起脸小步地向前走去。
行。
人小气不小。
周承之环手抱胸,站在原地缓缓得出了这个结论。
…
两人在公园绕了一大圈,到最后周幼感觉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然后周承之又拉着她,去了附近最繁华的商业中心。
周幼瘫在后座,望着车窗外交错重叠的身影,无力开口:“真不能回家吗?”
周承之说:“不行呢,你妈不让回。”
“带你去吃你那家漂亮饭可以吧。”
很久之前周幼就念叨着想去那家店,但无奈周父周母工作忙没空,他不经常回家,就一直搁置了。
周幼闻言两眼放光,刚刚的疲惫顿时一扫而光,脑袋撑在驾驶座说:“好啊好啊!”
店内深色的装修配上暖色吊灯,悠扬的乐曲声缓缓流淌在人们耳畔。
周幼焦急地坐在座位,视线左顾右盼,头一回无比期待自己的菜。
周承之见状,视线从手机转向周幼,不屑地说:“就一顿饭,至于吗?”
周幼恶狠狠地剜了一眼周承之:“不会说话就闭嘴,没人把你当哑巴。”
周承之放下手机语速极慢地说:“行啊,以后自己买单吧,别找我。”
周幼完全不吃压力,一脸看谁斗得过谁的模样:“行啊,那我就去找妈妈要,看到时候是你被骂还是我被骂。”
周承之:……
被威胁到了。
好气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