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你不后悔?”
“不后悔。”
我推门出去了。走廊里空荡荡的,没人。我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马路。阳光很好,车来车往。六年,从实习生到被人当抹布一样扔掉,从什么都信到什么都不信。但我不后悔。
晚上沈渡来接我。上车之后他没问今天发生了什么,直接说:“今天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
“那去我家。我做饭。”
“好。”
到他家,不想动从猫包里放出来。它现在进他家门已经熟得不能再熟了——跑去阳台看江,走到沙发旁边等摸头,跳上沙发趴下。一气呵成。
我坐在沙发上,摸着猫的背。沈渡在厨房做饭,切菜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很稳。
“沈渡。”
“嗯?”
“今天顾衍之问我,走之后后不后悔。我说不后悔。”
“你后悔吗?”
“不后悔。就是有点……说不出来的感觉。”
“什么感觉?”
“六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最好的年纪都给了这家公司。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走。”
“你带走了你的能力。你的经验。你的客户。你的方案。你带走的那些,才是最重要的。”
我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江。天快黑了,船灯亮了,一闪一闪的。
“沈渡,你说我走了之后,顾衍之的公司会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继续开,继续亏,继续走人。”
“你这么确定?”
“他公司的客户,有一半是冲你来的。你走了,那些客户会慢慢流失。不是因为他们跟你关系好,是因为你的方案比他的好。客户不傻。”
我摸着猫的背,它呼噜呼噜的。厨房里传来排骨下锅的声音,滋滋响。
“沈渡,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知道,我不是只有在那家公司才能活下去。”
他从厨房探出头。“你从来就不是。”
吃完饭,他洗碗,我擦碗。不想动趴在沙发上舔爪子。
“沈渡,下周五我就自由了。”
“嗯。然后呢?”
“然后我要睡三天三夜。”
“不吃不喝?”
“吃了睡,睡了吃。跟不想动一样。”
他嘴角弯了一下。“那你下周一来找我。”
“找你干嘛?”
“谈合作。你不是要开工作室吗?我这边有项目给你。”
我看着他的侧脸。他在擦碗,动作很轻,很仔细。
“沈渡,你是不是早就帮我准备好了?”
“嗯。”
“什么时候?”
“你第一次跟我说要开工作室的时候。”
我愣了一下。第一次说,是几个月前。那时候工作室还只是一个念头,连名字都没想好。他已经开始准备了。
“你怎么不跟我说?”
“说了你就不让我准备了。”
他说得对。
晚上他送我回家。车停楼下,我没下车。
“今天顾衍之说,我走了之后公司不会请我回来。我说我知道。”
“他说的对。他不会请你回来。但你也不会回去。”
“嗯。”
“下周五,我来接你。”
“接我去哪?”
“接你回家。”
我看着他。路灯的光照进来,他的脸一半亮一半暗。
“好。”
我下了车,走进楼道。回头看了一眼,他的车还停在楼下。
上楼,开门。不想动在门口蹲着,喵了一声。
“今天递辞职信了。”它蹭了蹭我的腿。“下周五就走。”它又蹭了一下。
我倒满猫粮,它低头吃。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江面上有船,灯光一闪一闪的。手机震了。沈渡发的消息:“到家了。”
“嗯。”
“下周五我来接你。别忘了。”
“不会忘。”
“晚安。”
“晚安。”
我关了灯,躺下。猫跳上床,趴在我枕头旁边。窗外的虫叫,猫的呼噜声。
下周五。还有七天。
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