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时傅,嘴唇动了几下:“对不——”
“闭嘴。”
江扶月闭上了嘴,时傅没有再看她。
她蹲下来把美工刀插在地上,然后低头检查自己的手臂。
被菌丝勒过的地方,有一圈红色的勒痕,好在皮肤没有破,没有感染。但是手掌和手臂上一些部位被烧伤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母体的尸体——那堆焦黑的东西已经看不出人形了。
菌丝全部枯萎了,腹部的裂口里能看到的只有炭化的组织。
死了,这次真的死了。
时傅在楼梯间坐了很久,她在听这栋楼里还有没有其他声音。
楼上有,在某间宿舍,传来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
还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拖行——不知道是感染者还是幸存者在移动。
一楼只有母体尸体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像是烧焦的脂肪在冷却。
江扶月站在楼梯口,没有坐下,也没有上楼。她靠着墙,双手抱臂,指甲掐进自己的手肘里。
两个人之间,隔着七八级台阶。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时傅站起来。
“你……你去哪?”江扶月在身后问。
“去二楼。”
“为什么?”
“那个东西死了,但这栋楼里还有活人。”时傅的声音很平,“警察迟早会来。在那之前,你打算站在这里当雕像?”
“……那然后呢?”
“回宿舍,拿东西,然后离开这里。”
江扶月咬了咬嘴唇:“我能跟你一起吗?”
她看了一眼江扶月,说:“你刚才跑了。”
江扶月颤抖了一下,脸色惨白。
“但你又回来了。”时傅说,“为什么?”
江扶月张了张嘴:“我……”
“算了。”时傅打断她,“我不想知道。”
她转身上楼。
身后,江扶月犹豫了几秒,然后跟了上来。
时傅没有赶她走,也没有等她。
两个人之间,隔着五六阶台阶的距离,和一堵看不见、永远不会消失的墙。
她们没有去救人。
江扶月跟在时傅身后,沿着二楼走廊走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感染者游荡。
三楼有一扇敞开的门,门牌号305,地上一大摊暗色的液体,拖拽的痕迹延伸到走廊尽头。
走廊里没有尸体,也没有幸存者。
时傅没有进去查看,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就转身往回走。
“你不看看有没有人能救吗?”江扶月问。
“你看到地上的血了吗?”时傅头也不回,“那么多。人要是流那么多血,救回来也是等死。”
江扶月沉默了。
她们回四楼拿完东西后就回到了一楼大厅,在离母体尸体最远的角落里坐下。时傅把那个烧焦的美工刀扔在地上,从口袋里翻出手机。
手机的信号还是很差,只有一格。
沉默了大约五分钟。
“你说你报了警。”时傅开口了。
江扶月愣了一下,点头:“报了。”
“打通了?”
“打通了。”江扶月的声音有点发虚,“他们说会派车。”
时傅看着她:“再打一次。”
“什么?”
“再打一次。现在就打,开免提。”
江扶月张了张嘴,像是想反驳,但对上时傅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信号也很差。只有一格,偶尔跳成两格。
“嘟——嘟——嘟——”
每一声嘟,都像踩在心跳上。
终于在第六声,通了。
“你好,这里是110报警中心。”
接线员的声音很稳,但背景里能听到其他人的说话声、对讲机的杂音、还有某种说不清的嘈杂。
林闲沉默着,原本应该井然有序的地方,正在被什么东西慢慢搅乱。
“我、我刚才报过警,”江扶月的声音有点抖,“圆桂大学的八号宿舍楼,有很多人死了——”
“是的江女士,我们刚刚已经记录了您的报警信息。”接线员打断了她,“警力正在调配中,请您保持电话畅通,待在安全的地方。”
“调配要多久?”
“这个无法确定,我们会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