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傅的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不再银行打钱,而是别人发来的消息。
备注是,“爸爸”。
她盯着那个备注看了两秒,上一次和爸爸聊天是三个月前,她发了一句“这个月生活费还没打”,对面回了一个“OK”的表情包。
再上一次,是半年前,她问“家里的WiFi密码是多少”,对面回了一串数字。
她点开消息看,发来的是一个文件。
文件名是一串数字和字母的组合,像某种项目编号。文件下面紧跟着几条文字消息:
【爸爸:小时,爸妈给你留了样东西。】
【爸爸:我知道,你现在已经到了望海市,甚至到了那片别墅区。】
【爸爸:别墅区里有一块没有被收购的房子,那是我们给你准备的房子。】
【爸爸:律师这两天会联系你,不用担心,我们已经设计过了——你按图纸来装修就行。】
又过了几秒,另一条消息发来:
【爸爸:一楼不要住人,往上几层才住人。其他的东西都标在了图纸里面,你记得看。】
时傅依旧蹲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她把文件下载下来,里面是一张建筑图纸。不是普通的装修图,是那种专业的、标注密密麻麻的CAD图纸。
她看不太懂那些数字和符号,但有一些东西是能看懂的:
一楼,没有卧室,没有客厅,只有承重墙,窗户的位置还被改小了。
就像是故意设计成射击孔的样子。
还有,整栋房子周围环绕着画了一圈,标注了宽度和深度——宽度五米,深度有两米。
像是一条“护城河”。
前院和后院被规划成了整齐的田字形,标注着“排水”、“日照时长”、“轮作区”。
图纸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是手写扫描上去的:“如遇极端情况,一楼封死,人员全部上二层以上。水沟保证活水,种植区可支撑四人全年口粮。”
时傅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这看起来是避难所的设计图。她爸妈不是搞建筑的,他们是搞科研的,他们不会画这种东西。
除非是——他们觉得有必要。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爸爸发来的消息。
【爸爸:小时,爸妈对不起你,以前没怎么陪过你,但爸妈一直在看着你。】
【爸爸:你现在一个人,要好好的。】
【爸爸:那栋房子里的东西,够你用了。要记得,爸妈……爸妈很想你。】
时傅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她想打“你们在哪”,最后删掉了。想打“这是什么意思”,还是删掉了。想打“你们是不是知道什么”,也删掉了。
最后她只打了一个字:“嗯。”
消息发出去,是一个红色感叹号。
她盯着那个感叹号看了三秒,提示消息没有发送成功,于是她又发了一遍,还是红色感叹号。
她拨了爸爸的号码,对面传来客服机械的电子音:“抱歉,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那妈妈的呢?
——“抱歉,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蹲在墙边,手里握着手机,屏幕还亮着。那张图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标注。
一楼不住人,护城河,种植区,四人全年口粮……四个人?
爸妈算的是几个人?她现在只有一个人。
还是说,他们本来打算——也来?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她没有再点亮。
只是把手机扣在地上,抱住了自己的膝盖。客厅里很安静,季常安去了厨房里烧水。
等她端着两杯水走出来的时候,时傅已经站起来了,她的表情和之前一样,没有变化。
但她的眼睛有一点点红,并不明显,如果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你没事吧?”季常安问。
“没事。”时傅接过水杯,喝了一口,“你的别墅,是这一片唯一的一栋吗?”
“不是。还有一栋,在最里面。它被围起来了,进不去,说是私人领地,产权有点问题。”季常安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时傅把水杯放下:“没什么。”
她想起图纸上那个地址,就是季常安说的在最里面、被围起来进不去的那一栋。
产权有点问题——不,没有问题,写的是她的名字,她只是从来不知道。
“那栋房子,”时傅说,“是我的。”
季常安看着她。
时傅没有解释,她把手机翻过来,点开爸爸发的那张图纸,递给季常安。
季常安接过去,看了几秒,她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认真,从认真又变成了另一种表情。
像是意外,又像是不意外。
“这是谁画的?你爸妈么?”
“嗯。”
“他们是做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