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你怎么在外面站着?快进屋,要下雨了。”
沐天卿看着不远处站着不动的阿姐,一个大跨步走下台阶。
“阿姐,你…”在即将碰到阿姐的前一秒,“嘭”一阵雨雾散开,周围场景消失不见,沐天卿只来得及看见阿姐悲伤的眼神,下一秒跌入一片黑暗中。
一个模糊的光团亮着,逐渐在眼前放大。
年轻的自己和三弟、阿姐以及…蒋斓。
生活灵动的阿姐和蒋斓,沐天卿往前一步,只抓住一阵从手里散开的烟雾。
风一吹,梦醒了。
沐天卿拍拍脑,拿过床边的拐杖起身下床走到窗边。
天阴着,闷热,不见一丝风。
一场大雨即将来袭。
屈元直面色凝重翻着手里的资料,一串数字,活生生的一群人因着这些人的贪婪丢了命。
屈元直紧皱眉头,手上的资料越翻越响。
“嘭。”关上资料,屈元直拿下眼镜,捏捏眉心,胸口不断起伏。
半晌,屈元直深吸一口气,翻开资料接着看,手指紧握成拳。
午后,下了一早的大雨雨势稍缓,沐天卿换上一身黑衣去了后山上的墓地。
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抱着百合花。
沐天卿站在雨中,身后的保镖为他撑伞。
良久,沐天卿弯下腰,苍老皱巴的手抚过墓碑上的名字—沐苓玉。
“阿姐,小二来看你了。”
再多的话沐天卿说不出,缓缓弯下腰放下抱着的百合花。
“蒋家要完了,我知道你一定不赞同,但谁叫蒋斓不是个好东西,骗了你的感情还想要盗取沐家的机密。”
沐天卿看着墓碑上年轻女子的笑颜,不禁红了眼。
“蒋斓该死!但你怎么会想不开了?随这种人渣去了。”
沐天卿满脑子都是当初知道阿姐死讯的那天,天气很好,说是去看海的人死在了海里,尸骨无存。
良久,沐天卿长叹一口气,缓慢起身,鞠了一躬,“阿姐,开弓没有回头箭,我会让蒋家的人也尝尝身不由己的感觉。”
最后看了一眼墓碑上的照片,沐天卿后退一步,“阿姐,下次见。”
雨一滴一滴砸落在墓碑旁的百合花瓣上像是点头又像是泪珠在滴落。
雨后的蒋家老宅显得格外安静,蒋行止站在屋檐下,看着眼前熟悉的屋子和景物。
屋内,气氛略显僵硬。
沙发两端分别坐着裴墨和蒋鸿,温珞坐在对面沙发上静静看着他们。
两个小时前,望潮街。
蒋行止起了个大早,做好早饭,正想着上楼让温珞下来吃饭。
一抬头,温珞已经穿戴好走到厨房。
“辛苦了。”温珞一手扣好袖扣,一边低下头亲了蒋行止的脸颊。
淡淡的薄荷味在脸上轻触又离开。
蒋行止抬手拧了一把温珞后腰上的肉。
“嘶。”
温珞扣袖扣的动作一顿,带着坏心地咬了一口蒋行止光滑的脸蛋。
“唔。”蒋行止捂住脸,给了温珞一肘子。
“嘶!”
看人捂着腹部,蒋行止挑眉,“哼。”
转身把早餐放到餐桌上。
“蒋小乖,你今天真不乖。”温珞捂着早已不痛的腹部跟在蒋行止身后道。
放好早餐,蒋行止回头看了眼温珞,脸上挂着明晃晃的笑。
带着傲气,一双眼像是泛着涟漪的湖水,丝丝缕缕荡进温珞心里。
“嘭”心头上的玉兰骤然绽放,已是春来。
温珞揉肚子的动作一顿,看着蒋行止的唇慢慢回归原位,脸上冒出红,低下头。
“温珞,吃饭!”没过多的犹豫,温珞点点头在蒋行止身旁坐下。
“今天吃的什么啊?蒋娇娇。”
靠近的座椅,不时相贴的肌肤都在发烫,蒋行止借着舀粥的动作,避开温珞贴近的皮肤。
“别说话,吃你的。”
在温珞开口前,蒋行止一个瓷勺堵住温珞的嘴。
“哦。”
温珞接过瓷勺,点点头。
直到稀里糊涂跟温珞上了车,蒋行止都不敢和温珞对视,也忘了问她要去哪里,直到车子停在熟悉的地方。
“到了,蒋娇娇,我们走吧。”
解开安全带,温珞刚要下车手腕就被抓住。
“怎么了?”温珞转身坐正看着蒋行止。
“你……”蒋行止想问的话卡在温珞柔柔望过来的眼神中。
“我……算了。”蒋行止松开手,好像不需要问,他知道温珞带他来这的目的。
“温珞,谢谢。”郑重又坚定的声音在车厢里响起。
温珞低着头看着眼前只留一个发顶和两只红透耳朵的蒋行止,勾唇一笑。
一双手捧着蒋行止的脸,慢慢落进温珞温柔的眼神中。
温珞的脸在眼前放大,唇上一痛,“笨蛋。”
想到自己和温珞进门时父母脸上的错愕,蒋行止叹口气,但一想到温珞禁不住地笑。
屋内,裴墨看着温珞,不明白这个孩子哪根筋搭错了,带着人就登门拜访,也不知道提前说一声。
“西山的项目,你们参与了多少?”
此话一出,原本默不作声的俩人同时抬头看向温珞。
“我知道家里人都不清白,所以不用瞒我。”
蒋鸿皱眉,转头看向裴墨。
听到这话的瞬间,裴墨先是一愣,随后蹙着眉。
“你知道多少?”
“知道舅舅的事算多吗?”温珞不愿意在这你来我往的试探,事实摆在面前,再多的询问延缓不了既定的轨道运行。
舅舅,裴刚。裴墨身子一僵,垂下眼看着地面毛毯的花纹。
“那又如何?”裴墨抬头直视温珞。
裴刚,裴家的一切,都是她挣来的,但享受成果的不是她。
就算要抓人也是先找裴家人,和她裴墨有什么关系。
多年谋算为他人做嫁衣,现在还要替他们承担后果,她裴墨不愿!
温珞静静回视裴墨,“妈,裴刚甚至裴家人和你早就没了联系。”
“我们有没有联系,你不知道?”裴墨手攥紧沙发,看着温珞。
“何必在这里演戏来套我的话?”
“宝儿!”一直默不作声的蒋鸿出声打断“母子俩”的对话。
“阿风,你既然调查过,就该知道你妈妈这些年的不容易。”
裴墨紧抿着唇,一手摸着额头。
“蒋鸿,别说了。”
“宝儿……”
蒋鸿收回话头,看着蹙眉的裴墨。
“我调查过裴家这些年的资金流动,从前年开始整体走下坡路,但每月25号固定有一笔从国内的汇款到账。”
“给娘家人尽孝都不行?”裴墨转过脸看着格外陌生的“儿子”。
“怎么,你小蒋总连这些小钱也要在意?”
刺耳的话语刚好落入刚进门的一行人耳中。
蒋行止一愣,看向裴墨。
蒋朔和蒋沅瞪大眼,“妈……”
“王妈,带小姐和客人去房间休息。”
蒋沅还要说,被蒋行止拉住手腕。
王妈适时出现,“小姐,温小姐走这边。”
蒋朔看了眼沙发,背着包坐在他哥旁边。
看蒋朔这样,蒋沅反手拉着蒋行止,挡开王妈的手走到沙发边上坐下。
“沅沅,小朔。”
蒋鸿拉着脸准备教训两个孩子,裴墨伸手拍拍他的手背。
“行了,他们想听就留下吧。”
毕竟,父母不会陪孩子一辈子,有些事早知道也好。
“尽孝没问题,这笔钱是从哪来的,您比我更清楚。”
“我是从西山煤矿里做了手脚,每个人都做了,你不能只揪着我不放,就因为我是你妈吗?”裴墨吼完,看着对面的儿女,不禁红了眼。
“我不是揪着您不放,参与此事的每个蒋家人我都和他们交谈过,和你谈西山的事除了找证据。”
温珞看着靠在蒋鸿怀里的裴墨颤动的肩膀。
“妈妈,我希望你不要包庇裴家人,即使是家人,心对心也是不对等的。”
裴墨眨眼愣住,为那一声久违的“妈妈”和后面的话。
心对心是不对等的吗?
裴墨靠在蒋鸿肩上,长发遮掩住哭泣的面容。
蒋鸿抚摸着、轻拍着裴墨的背。
“阿风,你先回去吧,你妈妈今天不适合聊这些。”
温珞点头,侧过脸,眼睛盯着蒋行止。
他在看他的妈妈,眼里有着迷茫。
“爸,妈,我和温珞先走了,周一老宅见。”拉过蒋行止的手,温珞带着人向裴墨和蒋鸿告辞。
蒋鸿点点头,“去吧。”叹息一声,看着走远的两人,轻轻拍着裴墨的背。
蒋家这条小道上种满了小花,温珞和蒋行止沉默地走在这条路上。
“温珞,我妈她……”蒋行止有许多想问的,挠挠头,低头看铺满鹅卵石的道路。
“对不起,她今天情绪激动了。”
温珞摇头,“我明白。”
一个从小被光鲜亮丽所包裹的血包,血淋淋的伤口被撕开、袒露又缝合,周而复始,最后变得麻木与自我催眠。
“那,西山的事,我妈参与的多吗?”
温珞停下脚步,垂眼看着蒋行止的发顶。
“你如何定义多?”
“是一半?三分之一?十分之一?”
蒋行止抬头看着温珞,有些愣住,转过头看着道路两旁的野花。
“我只是想知道会获刑吗?”
“会,参与这件事,没人会逃脱,只是时间长短。”
蒋行止转着眼,“那你……”
风吹着树叶打着转,拂过面部,吹起头发。
“阿风,我不会的,即使换一个身份我依旧不会这样做。”
温珞静静看着蒋行止,那样沉静的眼让蒋行止想起大三时的一件小事。
当时组织了一个比赛,温珞为此忙了好几天,最后得奖的是另一个人,他的设计和温珞一模一样,温珞反手把人举报了。
她坚持要让偷她设计的人付出代价,因为这,学校开始对这件事进行调查,没等到道歉先等到其他几个是有的联合劝阻。
原因是那个男生是室友的弟弟,这套设计是他在和温珞的室友聊天时不小心瞥到的,算是无心之失。
温珞静静听她们说完,连带她们一起告到学校。
从这件事,蒋行止就明白温珞是个有底线的人,在底线外随你,一旦踩中线,再多的解释都是苍白。
“嗯,知道了,回家吧。”
蒋行止捏捏耳朵,转身走在前面。
温珞看了眼他的背影,转身看着后方的柱子。
“出来吧,你们还要躲多久?”
蒋行止转过身,看着蒋朔和蒋沅摸着鼻子从柱子后面走出来。
“哥,温珞姐。”
温珞点点头,“不在家待着,跟在我们后面做什么?”
蒋朔和蒋沅对视一眼。
蒋沅慢慢走到温珞身旁,“哥,爸和妈那…”
“事情你们已经知晓,至于结果只是时间早晚罢了。”温珞摆手阻止蒋沅接着说下去。
蒋沅眉一皱,眼一瞪,抬手给了温珞一拳,“哥!你说的是什么话!”
想到父母要为此遭罪,蒋沅心里对大哥这副漠不关心的态度越发气愤。
她的父母是犯罪了,他们也会为此付出代价,即使这样,蒋沅也想让他们少遭点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