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眼,房间里很暗,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投在东墙上,被路灯切成了好几块。
我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旁边的床铺上,陆时晏已经坐起来了,眼睛在黑暗中亮得不正常,像是被猛然拉扯之后的清醒。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压得很急但很稳,"八根,方向一致。"
我没等他说完,已经在往门口走,穿过柜台和吧台之间那条走道的时候,脚底踩到一块松动的木地板,嘎吱一声,柜台那边同时亮起一盏小灯。
苏糖从柜台后面抬起头,手里还攥着手机,灯照在她脸上,眼睛是红的,但神志很清醒。
"怎么了?"
我没回答,直接踏上了通往阁楼的楼梯,身后有脚步声,陆时晏跟在我后面两步,他踩得比我轻,但距离不远。
然后我听到了门框被推开的声音。
阿墨站在后门口,后巷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进,他没有叫,两只耳朵竖直朝阁楼方向固定,他已经感觉到了。
我推开阁楼的门,树枝的影子印在窗帘上,像一堆干枯的手指,小藏狐坐在床上。
他已经坐起来了,脊背挺直,毯子从肩膀滑到腿上,两只手死死攥着毯子边缘,眼睛睁得很大。
他看着我,然后看了我身后的陆时晏。
"它在收紧,"他的声音很小,但很清楚,"不是那三根,是全部。"
我蹲下来,手按在他肩膀上,肩膀很僵,但没发抖。后脑的不适感还在,从他身上传导过来的,比我刚才在楼下感觉到的清晰得多,妖力频率叠加之后,他是更容易被锁定的那个,但他的感知比我更直接,我在楼下后侧房间只收到了模糊的回声。
陆时晏站在阁楼门口,低着头才能避开门框,他闭眼,手掌按在门框上,指尖微微陷入木材的纹理。
"八根预备队全部重新校准,"他睁眼,声音平得不像在说半夜三点的紧急状况,"方向指向藏狐居,是在主动施加力,收紧节奏。"
他顿了一下,阁楼里安静,街对面的路灯嗡嗡响,然后小藏狐的脊背猛地一僵,他的身体在毯子下颤抖。
陆时晏的声音接上那个抖的节奏,"同时收紧,同时放松,像一只手在反复收拢网口。"
阿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蹲在楼梯口了,他前爪搭在阁楼门框的最下面一格,仰头看着小藏狐,然后抬起右爪在门框上新刻了一个圈,圈的中心刻了一个点。
苏糖端着热水上来了,暖壶和杯子一起带上来的,她蹲在小藏狐面前,把热水杯塞进他手里,他的手指真的很凉,凉得不像一个裹着毯子坐在床上的人。
"疼不疼?"
小藏狐握着热水杯,低头看杯子里冒出的热气,然后摇头:"不疼,就觉得有东西在拉。"
收紧不是意外,只是预演,三个信号从外围被撤回来,方向指向藏狐居,现在是正式收网,全部重新校准到这个坐标上。玄渊还在封印里,现在收紧,只是先把网口缩小到藏狐居,然后再做下一步。
我把小藏狐从阁楼上抱了下来,一只手托在他后背,让他搂着我的脖子。他裹着毯子,暖水杯还握在手里,下巴搁在我肩膀上。
一楼店堂,苏糖已经把小藏狐的热水杯换成了一杯新的,吧台上只亮了一盏小灯,灯罩偏了,我把他放在吧台旁的沙发上,然后蹲下来和他平视。
"玄渊在收缩,"我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像在压着什么,"你被他锁定了,当然也有我,只不过你更方便控制,就成了他的第一目标,我不知道要持续多久,可能三天,可能五天。消耗到一定程度,你会变回原形。"
小藏狐握着热水杯,没有低头,他看着我的眼睛,小眼睛在昏暗的灯光里显得有些迷茫。
这才是最难说的部分,我按在他膝盖上的手收了一下,然后松开。
"如果你走,我让阿墨护送你到狐族长老那边,她们会保护你,但也可能会因为距离更近情况更严重,也可能玄渊暂时不敢现身,将目标转移都我身上。"
陆时晏靠在吧台边,他在灯光边缘,脸一半亮一半暗,他停了一下,指尖在吧台边缘敲了一下。
"两个选择,没有谁知道哪个会是对的。"
沉默,吧台上的热水不冒热气了,苏糖又倒了一杯,换了,她动作很轻,杯底碰到木纹台面发出很闷的一声,然后退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