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繁体版 简体版
笔趣阁 > 赝品仙途 > 第20章 第二十章 泪宫现世·哭一个

第20章 第二十章 泪宫现世·哭一个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

##

---

涨潮时分,横行哭了。

不是那种凄美的、珍珠般的鲛人泪,是螃蟹的哭——两条触角耷拉下来,大钳子夹着自己的眼柄,发出漏风的风箱似的嘶鸣,像谁把破麻袋塞进灶膛里吹火。

"……它怎么了?"阿蛮攥着狼牙棒,往后退了三步。

"感应到鲛人气息。"鬼手张蹲在船头,独眼眯成缝,"鲛人泪宫现世,海族共鸣。但这螃蟹……"他看向横行,"这螃蟹哭得太难听了,像老夫当年背的那具干尸,喉咙里卡着海藻。"

知微蹲在横行旁边,用柴刀柄敲了敲它的背甲。横行翻了个身,八条腿乱蹬,眼柄上的水珠甩了知微一脸——咸的,腥的,带着股螃蟹特有的、发酵海草味。

"横行,"知微说,"别哭了。泪宫要鲛人泪开门,你……你哭没用。"

横行蹬得更厉害了,钳子夹住知微的裤腿,像溺水的人抓住稻草。知微低头看着它,看着这只比牛还大的螃蟹,想起它第一次上船时,鬼手张说"螃蟹得干活",它举起钳子欢呼的样子。

"它想帮忙。"知微忽然说,"它哭,是想……想挤出点泪,帮开门。"

沈听澜从舵边走过来,红衣被海风吹得贴在身上。他看着横行,看着那只哭得像干尸卡海藻的螃蟹,忽然笑了。

"林知微,"他说,"你懂螃蟹语?"

"不懂。"知微说,"但种地的人,懂想帮忙的心。猪想拱土,鸡想啄米,螃蟹……"他顿了顿,"螃蟹想哭,也是想帮忙。"

海面开始翻涌,不是浪,是某种从海底往上顶的力,像谁在水下吹气球。蓝月重新亮起,比昨夜更蓝,像谁把整片海的眼泪凝成了一轮灯。

"泪宫要开了。"鬼手张的烟杆指向海面,"鲛人泪开门,但……但今年鲛人王不在,没人主持。得……"他看向知微,"得有人哭。哭得像鲛人,像到让门以为是鲛人王在哭。"

"谁哭?"阿蛮问。

"你?"鬼手张看向阿蛮,"你打呼像雷,哭起来像雷劈山。"

"和尚?"鬼手张看向无妄,"佛魔双修,哭起来是念佛还是念魔?"

"路痴?"鬼手张看向沈听澜,"你爹当年论道会哭过,哭得鲛人王落泪。你……"

"我不会。"沈听澜说,声音很平,"我三百年没哭过。签契那天没哭,献祭那天没哭,被除名那天……"他顿住,"也没哭。"

鬼手张的独眼转向知微。知微正抱着横行,用袖子擦它眼柄上的泪,像在擦一个孩子的鼻涕。

"种地的小子,"老头说,"你哭过么?"

知微手一顿。他想起知远死的那夜,想起自己没哭,因为知远说"哭什么,哥去天上享福"。他想起冒充兄长进剑宗,想起自己没哭,因为知远说"好好活着,种地,娶媳妇,生娃"。他想起雪崖上,想起裴照雪的眼泪砸在白菜叶上,想起自己也没哭,因为……因为知远在识海里,"嗯"了一声,像说"弟,哥在呢"。

"没哭过。"他说,声音很轻,像在讲别人的事,"哥不让哭。说……说男人流泪丢人。"

"那你现在哭一个。"鬼手张说,"为了开门,为了泪宫,为了你兄长。哭一个,像鲛人,像到让门以为是王在哭。"

知微没动。他抱着横行,横行还在抽抽搭搭,钳子夹着他的裤腿,像夹着自己的童年。

"我……"知微开口,声音发涩,"我不会。哥没教过。哥只教过……教过怎么憋气,怎么杀猪,怎么……"

"怎么让粥?"鬼手张打断他,"怎么挡蛇?怎么换命?这些他教了,但没教你怎么哭?"

"没教。"

"那你想他么?"鬼手张问,声音忽然轻了,像砂纸磨过绸缎,"想那个让粥的、挡蛇的、换命的、在你识海里蹭魂气的……想么?"

知微的眼眶忽然酸了。他想起识海里那点凉意,想起养魂丹化进去时,知远"嗯"的一声,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想起碑,想起"林知远之碑,弟知微立,惊蛰日",想起鲛人说"照见的不是过去,是'如果'"。

"想。"他说,声音发抖,"想。天天想。种地想,修仙想,睡觉的时候……"他停住,因为眼泪涌上来了,像石槽里满溢的灵泉,一滴接一滴,砸在横行的背甲上。

横行愣了一瞬。然后它哭得更厉害了,两条触角甩得像鞭子,大钳子夹住知微的手腕,像在攥着什么不敢放的东西。但它的哭声变了,从干尸卡海藻,变成某种……某种像风穿过空屋子的声音,像知远小时候吹的跑调曲,像谁在远处轻轻叹息。

海面翻涌得更厉害了。蓝月的光凝成一束,照在横行身上,照在它眼柄上的泪珠上。泪珠不是咸腥的,是淡的,像谁把海水滤过三遍,滤出里头最纯的那滴。

"……鲛人泪?"阿蛮瞪大眼。

"不是。"鬼手张的独眼也瞪大了,"是……是凡泪。凡人的眼泪,比鲛人泪还纯。因为鲛人活千年,泪是咸的,凡人活百年,泪是……"

"是苦的。"无妄接话,佛眼睁开,"贫僧尝过。小时候饿,偷供果被打,泪是苦的。后来佛魔双修,泪是……"他顿了顿,"是淡的。因为不饿了,也不痛了,就是……就是空。"

海面忽然裂开一道缝,像谁把海撕成两半。缝里头有光,蓝莹莹的,像鲛人的眼睛,像知远藏在枕头下的、发霉的糖的颜色。

"门开了。"鬼手张说,声音很轻,像在讲梦话,"凡泪开的门。三百年了,老夫背过三任鲛人王,没见过凡泪开门。种地的小子,你……"

他停住,因为知微没听。知微抱着横行,眼泪还在掉,但嘴角弯着,像在笑,又像在哭。他看向海面那道缝,看向缝里的蓝光,在识海里说:"哥,门开了。弟……弟哭了。你教过的,弟没学会,但……但横行教会了。螃蟹哭,也是哭。种地的人哭,也是哭。哥……"

识海里,凉意轻轻动了动,像知远在梦里翻了个身,像小时候知微做噩梦说胡话,知远在隔壁床应一声"弟,哭啥哭,睡觉"。但这次,那声"嗯"里带了点颤,像知远也想哭,像知远说"弟,哥也想你"。

知微哭得更厉害了,但笑声混在泪里,像跑调的笛混在叶笛里,像两只瘸腿的鸟在天上撞。横行抱着他,钳子夹着他的手腕,眼柄上的泪珠往下掉,一颗接一颗,砸在甲板上,砸出小小的、圆圆的坑。

"行了。"鬼手张的烟杆敲了敲舵,"再哭门要关了。凡泪开门,只开一刻。路痴,导航!种地的小子,带碑!和尚,供果!螃蟹……"

他看向横行,"螃蟹继续哭,哭到门里,给鲛人王听听,什么叫凡人的泪。"

骨舟驶向那道缝,蓝光照得每个人脸发青,像水底的幽灵。知微擦了眼泪,把碑抱在怀里,鲛人鳞在蓝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沈听澜把骨笛抵在唇边,吹出第一声——跑调的,比往常更跑调,因为气息不稳,因为眼泪还没干。

无妄双手合十,从袖中摸出供果,在鼻尖嗅了嗅,像在品酒。阿蛮把狼牙棒横在胸前,像一面盾,挡在知微身后。鬼手张蹲在船头,烟杆指向门缝,独眼里有光在晃,像百年前的珍珠,像沉船里的火。

"……到了。"老头说,"这次到了。到了就进去,到了就寻她,到了就……"

"就怎样?"知微问。

"就告诉她,"鬼手张说,声音很轻,像在讲梦话,"告诉她老夫没忘。告诉她老夫背了三百年尸体,攒了三百年钱,没改契约,但……"他顿住,"但没忘她。告诉她,跑调的笛才是真的,太准的……太准的等待是假的。"

骨舟驶入那道缝,蓝光吞没一切,像谁把灯关了,又像谁把灯调亮,怕黑了找路的人。

知微抱着碑,在识海里说:"哥,到泪宫了。弟给你看'如果'。看……看如果当年你没救小白脸,现在会怎样。但不管'如果'怎样,弟……弟都选你。像师父选我,像……"

他停住,因为识海里的凉意凝了凝,像知远在梦里坐起来,像小时候知微说"哥我选你",知远"嗯"一声,说"弟,哥也选你"。

蓝光淡去,泪宫显现。不是宫殿,是……是某种巨大的、贝壳形状的空间,壁上嵌着无数珍珠,每颗珍珠里都映着一段影像,像谁把过去封在了泪里。

知微站在泪宫中央,碑立在身侧,鲛人鳞泛着光。他看向那些珍珠,看向那些影像,在识海里说:"哥,你看。这就是'如果'。这就是……"

他停住,因为一颗珍珠里映出了青萝村,映出了村口的老槐树,映出了知远——不是二十岁的知远,是八十岁的知远,弯腰,驼背,手里拿着把柴刀,在劈柴。

"……如果。"知微喃喃,"如果当年哥没救小白脸,如果哥喝了粥,如果……"

八十岁的知远劈完柴,坐在门槛上,看向远方。珍珠里的影像没有声,但知微看见他的嘴在动,像在说话,像在……在喊什么。

"弟。"知微读唇语,"弟,回家吃饭。"

知微的眼泪又涌上来。他看向珍珠,看向那个八十岁的、没救裴照雪的、活着的知远,在识海里说:"哥,你看。这就是'如果'。你……你活到八十了,种地,劈柴,等弟弟回家吃饭。你……"

识海里,凉意凝了很久。然后知远的声音飘过来,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像从八十岁的门槛上,像从五岁那年让粥的灶台边。

"……弟。"知远说,声音很轻,像雪落在麦秸上,"看见了。但……"

"但?"

"但哥不后悔。"知远说,声音很平,像在讲天气,"八十岁的哥,等弟弟回家吃饭。但那个弟弟……"他顿住,"那个弟弟不是你。是另一个你,没修仙,没冒充,没……没进剑宗。那个你,也许娶了媳妇,生了娃,种地,劈柴,和哥一样。但……"

"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