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风脚步顿了顿,作势要看那边桌上摆放的花瓶,带着听雨往她二人对面落了座。
“低声些,莫不是为了张大人来的?”蓝衫女子向绿色衣裙的女子附耳去说,还警惕地看了对面二人一眼。
蓝衫的似乎是太仆寺少卿薛大人之女薛含珠,绿裙的是司农寺少卿刘大人之女,叫作刘笙的。
瑜风状似不察,端起面前的茶杯小口啜饮着,上好的碧涧春,她旋即挑了挑眉,这贾夫人可真是舍得。而听雨此时也同她默契地假意闲聊起来。
见她二人无甚反应,那两位小姐确认隔着桌子应听不分明,又放心地压低声音继续讨论起来。
“怎么会为了张大人而来?”
“你有所不知,当然是为了那个位置。”
“可太子名声在外,晋王又尚年幼……”
“最近那位可是回来了。”
“一个流放般赶出京城去的皇子,能有什么影响?”
“毕竟还是回来了。中书令家办此盛宴,平时密切些的太子自然是要来捧场的。来日太子需要……你我还是别再妄议了。”薛含珠抬手示意她噤声。
“可我想着是为了刚才上面坐着的那位来的,贾夫人显然正有此意。”刘笙意味深长地看了那个朱红色身影一眼。
“不管怎样,这席面应是今年少有的隆重了,人也来得最全,定有不少人趁此机会相看的。”薛含珠又朝她凑近了些,“我前些日子听说那个病秧子也会来,景阳街上那家的。”
“聂瑜风?不是病得快死了么?听说已经形容消瘦得枯骨一般,那人怎么突然之间病好了?莫不是年纪太大再耗不起,想再找个人替她那个瘸腿哥哥照看她?”刘笙有些刻薄地笑了,“当年眼睛好似长在头顶上,每次都站得远远的,不同我们说话。哦对,要是真见到她应称县主了。”
她说完还作行礼状,二人对视一眼,花枝乱颤地笑作一团。
“县主。”听雨突然提高了说话的音量,从桌下伸过手来握住了她的,“您说要送我的礼物可带来了。”
那二人闻声一震,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了,缓缓抬头看了过来。
聂家再落败,兄长终是袭了爵位,也有实职,瑜风的县主之位亦是名副其实的,更何况如今是当着人家的面说小话被发现了,再怎么都是不占理的行径。
“你瞧我这病久了脑子也坏,不慎忘在马车上了,妹妹莫怪。兄长托人从西域带回了很多香料,我各取了些给你。其中有一味鸡舌香是顶好的,听说只要含在嘴里片刻,吐气便会更芬芳些。”
“二位妹妹可需要?”瑜风嘴角轻勾,掩着鼻子,眼睛紧紧盯着对面的人,一字一句说道。
“哈……哈。县主,您的东西太贵重了,我们不敢要。”薛含珠忙摆摆手,抢先开口。
四人就这样尴尬对坐,直到一名双髻侍女来传用膳。
瑜风和听雨故意与那二人错开,一前一后往后花园去。
今日的席面称作芳园宴,是一种在户外设下的宴席。入席者可一边欣赏园中层叠错落的景致,一边品尝时令佳肴,整体氛围较其他更轻松惬意些。
步入后花园,瑜风先环顾了一周,从座位的安排上看,此宴席每席二人,男客女客只隔溪而坐,并不是严格的分席制。
不过放眼女客这边,每张小桌靠水的一侧均支起一帘薄纱,影影绰绰,对面应看不真切。
瑜风在那个双髻侍女的引导下在上席坐定,听雨顺势坐在她下首,可见也没有严格按照等第去入席。
现下的茶饮换了一壶木樨花茶,饮下之后唇齿留香,配着一碟碟精致的果脯,恰好能冲淡口中微苦的余味。
二人品茗间隙,男客也慢慢入席了,原本有些空荡荡的后花园,渐渐热闹起来。
突然,听雨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茶杯,示意她往那个方向看。
瑜风举起茶杯饮茶,视线却越过茶杯,飘至对面。潺潺流水的另一侧,兄长同一个身着月白锦袍的年青男子在众人的簇拥下过来了。
那个男子周身气度如玉石般温润,眉目清俊,嘴角带着丝丝笑意,当真是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不是当朝太子许崇之又是谁。
此时一缕春风拂过,将几帘薄纱高高吹起,似云卷云舒。
她与兄长目光有一瞬相接,又很快收回视线。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瑜风感觉人群最中间的那个人,将目光轻轻落到了她身上。
待她看回去时,一切如常。她垂下眼,端起茶杯,杯中的水纹微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