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父亲母亲寻了一位江湖中人来教她轻功和防身暗器,如遇危险,至少能逃得快些。
谁承想,瘦弱的身体反而成了难得的天赋,再加之她练习刻苦勤奋。
待到十六岁生辰时,她已完全能够做到悄无声息地潜入,一手袖里针也又快又准。
家里出事后的这三年,她日夜颠倒,昼伏夜出,同周炎、阿沛及父亲、周珩留给她的其他暗卫一起,建立了“鸮羽司”。
当然,这其中也少不了兄长的助力。
一张覆盖整个王朝的谍报大网,就这样被这群“鸱鸮”在暗夜里一点点织就。她甚至以此为基业,挣了不少银钱。
思虑至此,暖阁的门恰好被人轻轻扣响,她快步过去打开房门。
来人是一名身穿夜行衣的清瘦男子,身量不高,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目光如炬。
“周炎,不必拘礼,请坐吧。”瑜风没有与他多寒暄,快步走回原处,“说说你这次西去掖城的发现。”
“是,统领。”名唤周炎的男子依旧朝她行了一礼,方才开始井然有序地汇报。
周珩去后,他便一直追随着瑜风。
周炎此去掖城,乃是驻点的暗探“寒鸦”发现了那名军医的踪迹。他隐匿了三年,前些日子竟有要离开的迹象。
只是还没等鸮羽司的人上门,此人便又不见了。
好在这次周炎抓住了他的尾巴,他一路尾随,发现那人竟朝盛京来了。再观他前进路线,依旧躲躲藏藏,不像有人接应。
盛京城门门禁森严,外来人口需手持“过所”,经一一核验后方能进城。
周炎暗中排查了近些日子来京的所有人,其中过所存疑的五人,皆不是追踪目标。
除此之外,便还有一种可能:那人是偷潜入城的。
满盛京敢偷偷带人入城的人只可能来自一个地方——鬼市。
鬼市常设在西市附近,不过不是如同西市那样固定的市集,而是流动的场所。破旧院落、深巷、地下暗渠等地皆有可能是其所在。
鬼市往往“半夜而合,鸡鸣而散”,参加者需躲过宵禁巡查。
究竟如何寻到鬼市,亦是各凭本事。如果一个人连开市时间和地点都无法知晓,就遑论在这与人交易了。
因此每次开市前,仅凭暗中出售这条信息,鸮羽司都能大挣一笔。
“统领,”周炎又迟疑着开口,“近日有一个大户辗转寻到我们,说想从我们这买一条情报,不过坚称要与您谈。”
“不见。”瑜风几乎是立刻拒绝。
“只是这价码开得很高……”周炎又补充道。
“明日。”她最终还是应下,谁又会与钱财过不去呢?
“我们走吧。”她取出一个黑色的兜帽塞进腰带,同周炎一起,翻身进入浓浓夜色。
一路上颇为顺利,二人早已熟悉金吾卫巡防的时间与路线,轻巧地避开。
这次的鬼市,设在安定坊外的地下暗渠,没有地上通路,故需乘船进入。
二人戴好兜帽,将面庞遮住大半,几乎融入黑暗里。
地下河水的腥臭味持续地钻入鼻腔,船只晃晃悠悠,开了足足一刻钟方才靠岸。
四周依旧伸手不见五指,熟悉的潮湿同粘腻感裹满全身,瑜风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周炎吹燃手中的火折子,眼前的小路才终于有了轮廓。
羊肠小道两侧的石壁似乎不断有水渗出,反射着这一点火苗微弱的光。
脚底的石头路边生长着滑腻的青苔,稍有不慎便会跌倒。
地下沉淀着因水流退去而留下的薄薄一层淤泥,每走一步都感觉有泥泞在吮吸着靴底。
二人的呼吸声、脚步声、衣料摩擦声,水珠滴落的滴答声,脚底的咕叽声在静谧的空间内显得格外清晰。
就这样走了许久,拐过一个弯后,眼前才终于有了一片略开阔些的地带。
鬼市禁止使用明火,故周炎立时熄灭了手中的火折子。
这里依旧阴森,唯一的光源是各个摊位上火焰如豆的鬼灯。鬼灯幽暗,让人只能勉强看清眼前两臂之内的景象。
来往的人们皆用兜帽或面巾遮掩面部,一个一个行色匆匆有如幢幢鬼影。
二人抬脚向鬼市深处走去,偶尔能遇到几个正在交易的人,买卖双方彼此之间也不说话,只压低声音或用手势交流。
越往里走,空气中的粘腻感越强烈。
最终,他们停在了一个破落的摊子前,摊主是一个面色蜡黄的矮小男人,他脊背有些佝偻,下巴上有一颗长了毛的痦子。
“二位贵客,找徐某何事?”他嘴角扯出一个极难看的笑容,露出一口烟熏的黄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