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麻子对面站着两名男子,看上去皆身姿挺拔。
其中一个正手按腰间短剑,怒目而视:“那你也不能如此坐地起价!之前说一锭银子便是一锭,你怎的又说要五锭?”
另一名男子的身影隐在阴影中,面容看得不甚清晰。
不过他竟然穿了一身刺绣的玄色锦袍来此,那面料在昏暗烛火的照映下,显得流光溢彩起来。
来鬼市穿成这样,生怕这群豺狼虎豹不知他是待宰的羔羊么,瑜风暗忖。
那王麻子显然也是这么想的,他拦住二人的去路,哭诉道:
“二位爷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爷,不懂我等穷苦人的不易。
“这药原就要五锭银子,我先前是不知如此难得手,报错价才收一锭的。
“我家有八十岁老母……”
“再有钱也不是傻子。原来给你一锭已是多给,这里有两锭你且拿去,只是你这作态后续恕难合作。”
那持剑男子打断他的卖惨,甩给他两锭银子,可王麻子却依旧不愿意交出东西。
听到这里,瑜风来了些兴趣,先前听春寻提过,德善堂惯常替穷人看病,但要说神医……
这二人看衣着价值不菲,不会寻不到好大夫,却如此大费周章地买药,究竟是何用意。
不过有关太子的事,她总是要再听一听的。
谁知正凝神时,她却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鸮羽司知道吗?你们既在这混,必然知道的。他们可都不一定能搞到这些药呢。五锭,不能少。”
瑜风又看了王麻子一眼,感觉此人突然面目可憎了起来。
“听你这话,你对这个组织很了解?”那个一直沉默的男人,从阴影下走出来。
他的上半张脸依旧隐藏在黑色的兜帽之下。
烛火微摇,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此人肤色看着不甚白皙,不过却唇红齿白的。
气色真好,想来能活很久,瑜风低头看了看自己苍白的手,这样想着。
王麻子故作高深地瞥了对面的二人一眼:
“要说多了解也不至于。只是做我们这行的,多少都听过一些。
“这鸮羽司可是整个京城最有实力的情报组织。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不知道。”
“上至贵人秘辛,下至家长里短。不过就算你给出足够多的这个……”他停顿了一下,伸出黝黑的手指搓了搓,“人也不一定接你的活计。”
见二人似乎有些兴致,他又伸手比出五个手指:“就这个数,这药你们拿走,我再附带和你们说说这所谓鸮羽司的信息,如何?”
只见那二人对视一眼,先前高声说“再有钱也不是傻子”的黑衣男子,竟又掏出了两锭银子:“就这些。”
傻子。瑜风躲在木板背后,轻轻翻了一个白眼。
不过傻子便傻子,她可没有这么好心,要去做什么挺身而出之人。
王麻子倒是识趣地收了钱,一张嘴笑得合不拢。于是那些道听途说添油加醋的谣言,一个字一个字地从这张嘴里蹦了出来。
他说现在暗地里流传的江统领其实并不是鸮羽司真正的主人,他背后另有其人。
瑜风闻言忙睁大了眼睛看过去,难道……
此时这王麻子又开口说,那个真统领是个色中饿鬼,尤好美人,亦男女不忌。不过从来没听人说过他长什么样,应是见过他的人后来都死了。
有人说他长得五大三粗,留了满脸的络腮胡子。也有人说他是个老者,两鬓都斑白了,不便外出。还有人说他长得倒是英俊潇洒,只是常流连烟花地,一身脏病。
原只是瞎猜的。
王麻子又说了一会儿,依旧是一些胡言乱语。
见他已经无话可说,瑜风正打算离开,谁曾想那二人却先她一步与王麻子告辞,且眨眼间就朝她这边来了。
她赶紧翻身,躲到一只残破的水缸后,就这样紧紧匐在地上,看那二人走过来。
眼见两双靴子相继从她跟前路过,听声音王麻子也离开了,她又在原地等了片刻方才起身。
瑜风站在空地上伸了伸有些僵硬的身体,准备去寻周炎二人。
哪曾想,此时剑光一闪,一柄短剑登时横在她的脖颈前。
她立刻飞身往后躲,却被黑暗里伸出的另一双手捉住了手臂。
瑜风侧身欲挣开,又反手抽出匕首,朝着那人面上戳刺而去。
对方却像预料到般地伸手挡下,一双浅麦色的大手牢牢禁锢住她的手腕。
瑜风有些吃痛地松开了手,匕首随即跌落,在周遭的安静中发出刺耳的当啷声。
她被迫抬头与这个着锦袍的男人对视。从这个角度,恰好能看见他兜帽下微眯的双眼,那是极危险的信号。
她心跳陡然加快,并非害怕,而是本能地觉察到,此人极危险。
瑜风心念电转,此人长相俊逸,且看衣着应家世不凡,可她想遍京中所有世家公子,皆对不上号。
那男子看着有些呆愣的瑜风,揶揄地开口道:“倒不像个蟊贼,我且问你,听人墙根可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