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来如此,只执行,不追问。
三人在门口告别之后,周炎按照计划先赶着马车回侯府再去盯梢,而瑜风二人则步行前往醴泉坊。
因为宵禁时刻就要快了。
此时,无论是赶着马车还是停在坊边目标都太大,很容易成为巡防的重点目标。
暮鼓敲响四百声,宵禁开始,全城禁行。
瑜风二人在无人的小巷中闪身,眨眼便往屋顶上去了。
徐三家位于西市,醴泉坊西北,清水巷左数第三家。
二人一路绕过巡防,直接飞身落在了他家院中。
“笃……笃笃……”
阿沛上前一步,轻轻叩响了房门。
屋内烛火闪烁,房门“吱呀”一下,应声而开。
开门的人便是徐三了。
他与弟弟徐九长得很是相像,只是看上去收拾得略干净些,下巴上也没有那颗显眼的痦子。
“二位爷夜安,请进来吧。”徐三朝二人行了个礼,随后引她们往屋里去了。
“叨扰了。”二人回礼后走进房间。
他这屋子并不大,但收拾得很是整洁,屋内有一股皂角的清香。
瑜风环视一周,注意到窗台上放着一支小小的木簪。
周珩先前给她送过一个相似的,由他亲手雕琢,因此并不精细。
相比起来,窗台上那个雕得还好些。
想起周珩,她的心弦突然被拨动了一下,不过她很快就压下了。
这木簪看上去不像是成年女子的款式,屋子里亦没有女人生活的痕迹,想来是属于徐三女儿或妹妹的。
“你还有这般做簪子的手艺?不过,我们晚间这般来打搅,你女儿何处去了?”瑜风试探着开口,妹妹与兄长同住的概率毕竟更小些。
徐三似乎是没料到瑜风会突然提起自己的女儿。
他的眼神在听到“女儿”时多了一些温情,可脸上的表情却又有些古怪。
“犬女今日去了外祖家,谢贵人挂怀。”
“那我们便直说了。”瑜风点了点头,没再继续寒暄,“前些日子你自暗渠带回城的那名男子,可否给我们更多信息。”
“这是当然的。徐九先前同我提起过贵人的问题,只是那人整体行为倒是没甚古怪之处。听口音是盛京本地人,不过应当很久没回来了,对城中一切都很陌生。”
“那你可记得他随你偷渡进城后往哪个方向去了?”瑜风闻言追问。
“当日,我们是从永安渠下私渡进来的,进来后他应是朝西边去了。他还向我打听西市位置可有变化,想来也是往这一片来了。”
永安渠以西、西市附近,共有八个坊,民居众多,一时间恐怕不好追查。
那祝松先前的住所和亲眷都不在这一带,且根据“寒鸦”传回的信报,此人过得颇为落魄,此番往西市去,多半只是找家便宜酒家暂住。
城西胡商聚居,大小酒家不可尽数,排查起来非一两日可成。纵是如此,剩下的小酒家同未曾记录在册的黑店,也够调查一阵子的了。
正当瑜风凝眉思索间,徐三突然想起了什么,于是试探着开了口:
“贵人,小的突然记起,他随身那个包裹似乎宝贝得很。过暗渠时,我见他攀爬不便,想着帮他背上一会儿,可他几乎是瞬间抢了回去,碰都不让我碰一下。”
瑜风和阿沛闻言对视一眼,心中顿时了然。
能让此人不远万里也要随身携带的东西,至少对他来说是极有价值的。
与幕后之人相关也不一定。
“徐三,可还有其他消息?”阿沛追问道。
“小的一时想不起来了,还请二位莫怪罪。”
不知为何,这徐三在面对她二人时,显得尤为紧张,似乎是生怕惹得二人不快。
见他这副畏畏缩缩的样子,瑜风只当他是性格使然,也没有多问什么,掏出三锭银钱,放在面前的小方桌上。
“多谢了,这是先前说好要予你的报酬,请收下吧。若是还想起些什么,便去鬼市寻一个叫‘乌鹊’的,他会转告于我。”
“可按先前说的,两锭便足够了。”徐三有些疑惑。
瑜风解释道:“并非只给你的。你看这屋子统共就一间房、一张床,将来女儿若是大了,你二人如何睡得?
“这锭银子你且拿去将这屋子修整隔断便是了。日后还有用得上你的地方,你权当定金收下,不必纠结。”
哪知徐三死死地盯着那三锭银子,竟突然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徐某叩请贵人救命。”
他朝着瑜风磕了一个又一个重重的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