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临源看了一眼那只手，目光在指尖和椅背之间停了一瞬。然后他抬起眼，意味深长地看了尹颂祺一眼。

尹颂祺嘴唇动了动，正要说话，周临源已经站了起来，伸出手，“你好，我是颂祺的同学，周临源。”

丁濯看了他一眼，握了一下，“丁濯。”

周临源松开手，看向尹颂祺，“你不介绍一下？”他语气亲密，带着熟悉多年的人之间才会有的自然。

丁濯顺着周临源的话音，也看向尹颂祺。

尹颂祺抬起眼，先是看了看周临源。

他嘴角噙着一点笑，目光里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调侃。

她加深了目光，半是询问半是威胁：你在干什么？

周临源挑了挑眉，毫不掩饰自己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两人无声地用目光对峙，像是有一条看不见的线，把他们连在一起。

丁濯脸色逐渐冷了。

“介绍倒不必了，”他伸手，把桌上的文件朝她的方向推了推，公事公办道，“我明天出差，走之前想先了解你初步判断。方便吗？”

尹颂祺掂了掂纸袋，有点分量，里面的纸张沙沙响。

“什么时候？”

“今晚。”

周临源看了丁濯一眼，没忍住，极低地笑了一下，尹颂祺用目光杀过去，恰好不远处有人喊了一声“周总！”周临源偏头应了一声，收回目光时看了尹颂祺一眼，又朝丁濯方向一点。

“我先过去了，”他说，“回头联系。”

尹颂祺点点头。

“幸会。”周临源又冲丁濯点了点头。

“幸会。”

周临源走了。脚步声混进大堂的嘈杂里，很快听不见了。

丁濯还站在原地。他没有催，但也没有走。

尹颂祺看了眼时间。她午休的时候扫了几眼李硕廷发来的文件，算法参数只翻了第一页，三家公司的对比表格连看都没看完。这个时候给判断，给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很着急？”她的指尖在文件袋上点了一下。

“嗯，”丁濯说，“我想先有个大致方向。”

“那我今晚回家看。”

“我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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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门口，夜风比刚才大了些，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

一辆低矮的白色跑车滑过来停在面前，引擎声低沉，像一种闷在胸腔里的震动。

泊车小哥从车里钻出来，把钥匙递给丁濯。

尹颂祺俯身坐进副驾，系好安全带。

丁濯一脚油门，她被惯性按在座椅上，街灯的光从车窗外拉成一道一道的线。从她脸上滑过去，又暗下来。

车内没有人说话。

空调出风口嗡嗡地响，混着轮胎碾过路面的细碎声响。丁濯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侧脸被仪表盘的微光勾出一道冷淡的轮廓。他的表情和刚才在餐厅没什么区别，但过分的平静反而让人起疑。

尹颂祺偏过头看他，忽然想起之前在车库和丁濯的对话。他问她为什么看到照片，不问他。

她不问，是因为她不好奇也不在意，但当她如实告诉他答案，反而让他更生气了。

可他现在这副样子，紧紧抿着嘴角，下颌线绷着，目光直直地盯着前方的路面，一个字都不说。

他显然不是不在意。

但他也选择一言不发。

尹颂祺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又过了两个路口，尹颂祺偏过头看向丁濯，不紧不慢地开口，“周临源是我高中同学。我本来是和岑芙在吃饭。”

毫无逻辑关系的两句话。

丁濯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动了一下，没有说话，但她看见他下颌线的弧度变软了一点。

又过了一个红绿灯。

丁濯打方向转弯的时候，看了她一眼，“吃的怎么样？”

他声音还是绷得很紧，像是打定主意不流露任何情绪。

“还不错啊。”尹颂祺靠在椅背上，换过话题，“李硕廷的项目你也参与了？”

“嗯，投了小一半。”

“我先跟你聊下我的思路。”

“不急，”丁濯说，“到了再说。”

她看了他一眼，没问去哪。

车子往北开，经过两个路口，拐进一条她熟悉的路。两旁的梧桐树影从挡风玻璃上一片一片地滑过去。她认出这条路——再往前开几分钟就是她家小区。

“你家装修好了？”她想起上次丁濯说他家还在装修。

丁濯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动了一下，偏头看了她一眼，“嗯。”

“什么时候的事？”

“有段时间了。家具刚进场。”

他停好车，两人一起进了电梯。刷卡，按了顶层。

电梯门关上。

两个人站在轿厢里，谁都没说话。

数字一格一格地跳，从B1到1，从1到3，从3到5。她仔细看着那排数字，余光里知道他在看她，但她没有偏头。

到了顶层。

电梯门打开，他按住开门键，示意她先出去。她走出来，站在走廊里等他。他刷卡，门锁咔嗒一声弹开。

“请进。”

他侧身让她先进去。

尹颂祺走进去，站在玄关，目光在墙面上扫了一圈。没有开关。她又扫了一圈，还是没有。

她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想给他腾出位置去开灯，但丁濯忽然侧过身，右手撑在她耳边的墙面上，手臂从她眼前横过去，小臂的一小块肌肤几乎蹭到她的鼻尖。

她闻到了他手腕上淡淡的气息，是一种很淡的，属于他皮肤本身的味道，混着深秋夜晚的凉意。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玄关的墙壁。他随着惯性，横在她耳侧的手臂向下落，他整个人顺势倾身过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她的视线刚好落在他喉结的位置，他的喉结随着他的呼吸而微微上下移动。

“哎——”

她刚要开口，灯亮了。

光线涌出来的那一刻，她似乎听见他轻轻笑了一声。很短，等她的目光追过去想看清他的表情时，他已经弯下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放在她脚边，动作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