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颂祺指尖一动，第一集剧本跳了出来。

开场就是男主角在急诊室徒手接生。

定制西装，无边金丝眼镜，发型一丝不苟。

男主一边接生一边和旁边的护士调情——“你今晚有空吗？”护士红着脸递过止血钳，还没等回答，他又掏出手机接了个电话，对着那头说：“宝贝你听我解释，她真的只是个同事……”

接生完，他走到走廊，发现真正的女主角正靠在墙上等他。他把她按在墙上，深情凑近她的耳朵，双眼发红，声音喑哑，“我说过，你逃不掉的。”

尹颂祺把平板放下来，看着姚斯阳。

“医院、走廊、血手印，”她说，“医学院经典鬼故事三件套都凑齐了。”

姚斯阳微微讶异，“你们医学生还流行这个？”

“不是流行，”尹颂祺说，“是必修。”

“你刚不是要拜我为师？”她看着他，似笑非笑，“必修第一课，学吗？”

“行，你说。”

尹颂祺把平板随手放到床边，调整了一下坐姿。开口的时候，语调平得像在念术前告知书。

“医学院布局都差不多，解剖室通常在教学楼负一层。通向解剖室的走廊很长，天花板上的声控灯不会太灵敏，晚自习的时候经常灭，得使劲跺脚才亮。”

“但那天晚上，那个医学生走进走廊的时候，灯已经亮着的。”

姚斯阳靠在枕头上，看着她。

“他没在意。进了解剖室，关门，开始做标本。过了不知道多久，他听到走廊里有脚步声。不是皮鞋，不是高跟鞋，是那种湿漉漉的、踩在水渍上的声音。”

“他没有管。解剖室的门是关着的，走廊里有声音很正常。但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他门口。”

姚斯阳的手指在被单上停了一下。

“他等了一会儿。没有敲门声。他走过去，拉开门。走廊空无一人。声控灯还亮着。门口的灭火器箱上多了一双乳胶手套，里面灌满了水，鼓鼓囊囊的，像一只泡发的、浮肿的手。”

“他把手套扔进垃圾桶，回去继续。过了没多久，脚步声又来了。又是湿漉漉的、踩在水渍上的声音。越走越近，停在他门口。他拉开门……”

“走廊空无一人。门口又有一双灌满水的乳胶手套。这次是两只，并排放在地上。”

姚斯阳看着尹颂祺，但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把手套扔了，回去继续。第三次脚步声响起的时候，他不想开门了。但那声音在门口停了很久，像是有什么东西站在门外，等着他。”

她的语调依然没什么起伏。

“他最后还是开了。走廊里什么都没有。声控灯灭了。他拍了一下墙，灯亮了。墙上多了一个血手印。”

“第二天晚上，他又去了解剖室。走廊的灯还是亮着的。他做完标本出来，门上又多了一个血手印。第三天，第四天，每天多一个。他不敢加班了，但血手印还是一天比一天多。他换宿舍，血手印跟着他换宿舍。”

“最后一天晚上，他回宿舍，发现门缝里塞了一张纸条。他把纸条抽出来——上面写着：你出来，我们谈谈。”

姚斯阳看着她，呼吸顿了一瞬。

“他打开门。走廊里空无一人。他低头一看，自己手上全是血，但他一天都没有做解剖，没有上手术，甚至都没有碰过刀。”

她停在这里。

“后来呢？”姚斯阳开口，话一出口才发现自己嗓子有点紧。

“后来他毕业了，当了外科医生。每次手术结束，离开手术室之前，他都会把手上的手套摘下来，翻过来，包好，扔进医疗废物垃圾桶。”

她把平板放回床头。

“这剧你非接不可？”

姚斯阳看着她。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靠在枕头上，缓了两秒，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讲半天鬼故事，就——”

敲门声响起。

陈锋推门进来。

“尹医生，”他快步走到床边，“我听周医生说手术排在下午，能不能往后推几个小时？”

尹颂祺看着他。

陈锋为难地解释，“有两个工作行程实在是没法推。”

说完，他转向姚斯阳，语速比平时快，“腕表那边今天必须拍。摄影团队从米兰飞来的，档期调不了。如果今天不到，品牌方那边已经在考虑换人了。”

尹颂祺没说话。她低头滑开手机，翻了一下排班表。

“我接下来三天都满了，”她熄灭屏幕，“手术必须在今晚完成，你们几点能回来？”

“两只广告，就算再顺利……结束怎么着也得后半夜了。”

陈锋犹豫了一下，看向姚斯阳。

姚斯阳靠在枕头上，听完，没说话。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又看了一眼尹颂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