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史书记载:帝后同玺而治,双印交叠处,光纹化凤,盘旋于金殿梁柱。祖训碑裂,新律立:后宫永废,凤位与帝位共尊。
太和殿内,金銮宝座之下,丹陛延伸,如一道凝固的金色河流。老臣们匍匐于地,白发苍苍,泣血叩首:“陛下,祖训不可废啊!”那声音苍老而悲怆,在空旷的殿宇中回荡,仿佛来自一个行将就木的时代。
陌颜尘却只是垂眸,执紧了身侧那只微凉的手。那只手,曾紧握过一只破碎的瓷碗,也曾抚过他刻刀下无数道血痕。他将那方他亲手雕刻、浸染了十年孤寂与十年爱意的凤玺,与传国山河契重重交叠,压在明黄的诏书上。
玉玺相触,发出一声沉闷而清越的微响,仿佛是两个灵魂跨越时空的碰撞。
他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整个太和殿的死寂,响彻了千古:
“朕以山河契为凭,皇后以同心契为证——从今往后,凤鸣九天,与朕共主乾坤!”
宿辰站在他身侧,一身凤袍,流光溢彩。他看着眼前这个为他逆天改命的男人,看着他眼中那片只为自己一人燃烧的星海,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很多年前,那个泥泞的、绝望的灾区……
那时,他还只是一个抱着破碗,连下一顿饭在哪都不知道的灾民。
而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也只是一个……同样孤独的穿越者。
这个故事,还要从很久很久以前说起……
大乾元年的深秋,风是冷的。
整个皇城,都笼罩在一种由新君“意外落水”所带来的、压抑到极致的寂静之中。风卷着枯叶,拍打在养心殿紧闭的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如同鬼爪挠刮般的声响。
殿内,浓重的药味与名贵的龙涎香诡异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属于死亡的气息。殿中央那张宽大的龙床上,躺着大乾王朝的新主人——陌颜尘。他面色苍白,双目紧闭,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玉雕。
床榻周围,乌压压地跪满了人。太医院的院首额角渗汗,司礼监的掌印太监眼观鼻鼻观心,禁军统领如一尊铁塔,沉默地矗立在阴影里。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恰到好处的悲戚与忧心,但那低垂的眼帘下,藏着的是怎样的算计与期盼,便无人知晓了。
这金碧辉煌的养心殿,此刻像一座华丽的囚笼,也像一个巨大的、等待瓜分权力的棋盘。
“看……!陛……陛下……眉头动了!陛下要醒了!!”
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如同投入死水的一颗石子,瞬间打破了这虚伪的平静。所有人的目光,或担忧,或欣喜,或探究,齐刷刷地钉在了那张龙床之上。
陌颜尘的意识,正从一片混沌的黑暗中挣扎着浮起。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很沉,像是被灌满了铅。鼻尖萦绕着一股陌生的、却又带着某种权势味道的香气。眼前是模糊的明黄色,触手可及的是冰凉滑腻的丝绸。
*这是哪儿?怎么着?小爷我这惊世骇俗的样貌终于被星探发现了?把我打晕弄剧场拍戏来了?不过……这哪个剧组这么有钱,连丝绸都用这么好的?*
他心里正戏谑地想着,试图用现代人的幽默感来化解这份陌生感,下一秒,一股尖锐到极致的剧痛,便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进了他的脑海!
“啊……”
一声压抑的痛哼从他喉间溢出。无数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来!
大乾帝国……先帝驾崩……母妃临朝……自己……陌颜尘……成了一个被架空的傀儡皇帝……秋猎……失足落水……
剧烈的撕裂感几乎要将他的灵魂撕成两半。他死死地攥紧了身下的锦被,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冷汗瞬间浸湿了内衫。
待他吸收完全部的记忆碎片,陌颜尘费力地喘息着,心中那点戏谑的念头,此刻却带上了一种荒诞到极致的自嘲。
原来自己并不是什么被星探发现的幸运儿。
*好家伙,我直接就是好家伙。*
没想到“光绪竟是我自己”这种地狱笑话,居然有一天能在他身上应验。
*慈禧……哦不,他那亲爱的母妃,现在怕不是正在这皇宫内的某座大殿,跟一群老狐狸商量着怎么把他这个傀儡皇帝的权利分赃均匀吧?*
陌颜尘缓缓睁开眼,那双属于现代青年的、带着一丝戏谑与疏离的眼眸,此刻却因剧痛和愤怒而泛着水光。他扫过殿内一张张“关切”的脸,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别着急……这场……名为“皇帝”的游戏,现在,才真正开始。
光阴荏苒,十年一瞬。
这十年,足以让一个口口声声自称“我”的青年,将那个孤高、威严的“朕”字,刻进骨血,融入每一次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