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府围墙外,荒废的树林深处。
那道从李府假山密道悄然离开的银灰色身影,在夜色掩护下,如同一只归巢的蝙蝠,来到了那个早已在此恭候多时的身披黑甲的黑影身前站定。
这名黑影,并非黑一,也非黑二。
而是——黑三。
作为黑龙卫的高层,如果说黑一是狂刀,黑二是冷剑,那黑三便是这世间最无形的剧毒。他主要负责情报网罗、渗透策反、暗杀斩首。他虽生得一副极美的皮囊,武功却极其高强,招式阴诡狠辣,仅在黑一黑二之下。
然而,那套在黑一、黑二身上代表着肃杀、冰冷、令人胆寒的玄黑精铁甲胄,穿在他身上,却变了味儿。
那坚硬的金属甲片,反而勾勒出他惊心动魄的身段,平添了丝丝入骨的妩媚与妖娆。他站在阴影里,就像是一朵开在尸山血海中的红莲,危险,却又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黑三听着那道银灰色身影的汇报,那双泛着淡淡绯红的凤眸微微弯起。
下一秒,一阵银铃般甜腻、娇软的笑声,从他喉咙深处溢出,在寂静的树林里回荡,勾魂摄魄:
“啊哈哈~”
黑三眼尾那抹绯红如醉,他眉目含情,眼波流转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他缓缓抬起手,那只葱葱玉手在空中划过一道虚幻的弧线,指尖轻佻地虚虚掠过那道身影的下巴。
黑三的声音妩媚软糯,带着一丝仿佛能将人骨头泡酥的甜意:
“哥哥~果真厉害呢~”
“没有让奴家失望~”
黑三说着,那根葱白的指尖并未收回,而是轻轻暧昧地点了一下他的喉结,像是在把玩一件有趣的玩具。
黑三说罢,秀眉轻轻一挑,身子软得像没有骨头一样,继续软糯道:
“既如此……待此事毕……哥哥便可正式成为黑龙卫的一员了……”
“到时候,哥哥就在……奴家手下任职……可好?”
他说着,身子微微前倾,朝那道身影俯下身去,红唇几乎贴上那道身影的耳垂,吐气如兰,声音低语:
“那样……哥哥就不用离开奴家了呢……日日夜夜,奴家都能看着哥哥……”
那道银灰色身影,此刻面对黑三这近乎媚术般的举动,闻着他身上那股浓郁却又不腻人的玫瑰清香……
眼神瞬间失焦。
他就像是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傀儡,眼神空洞地盯着身侧这个如妖精般雌雄莫辨的男人,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
“嗯……好。”
他机械地点点头,理智在这一刻荡然无存。手便下意识地抬起,准备要搭在黑三那纤细柔软的腰间。
就在那道身影的手即将触碰到黑三腰间甲胄的一刹那——
黑三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彻骨的杀意与恶寒,足以冻结血液。
但表面上,他却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那道身影的手腕,指尖用力,阻止了他的动作。
力道之大,甚至捏碎了他腕骨的一丝缝隙。
可黑三脸上的笑容却未变分毫,他娇嗔地看着那道身影,就像是爱人间的打情骂俏:
“哎呀~哥哥别心急嘛~”
“奴家的身子……可是要留给最尊贵的人的~”
“待……事成之后……奴家再好好……谢过哥哥~”
那道银灰色身影沉浸在幻觉中,根本感觉不到手腕的剧痛,眼神空洞地点点头。
黑三见状,意识到洗脑已经差不多了。
他脸上的妖娆笑容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冷漠如冰霜的脸。
黑三像丢垃圾一样,一把丢开他的手,声音冷得像淬了毒的匕首,不再有半点刚才的娇媚,冷声道:
“现在,执行。”
“回去盯着李尘耀,让他按照他原定的计划继续执行。不得有误。”
那道银灰色身影再次空洞地点点头,回了一声:“好。”
随即,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重新变回了那个潜伏在黑暗中的影子。
树林里,只剩下了黑三一人。
他那双好看的桃花眼,看着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眼中的恶寒和杀意再也不加隐藏,那是一种看着脚底烂泥般的厌恶。
他唇角勾起一抹嗜血的邪笑,声音像是一口裹着蜜糖的砒霜,轻笑低语:
“嗬嗬嗬——”
“一个肮脏的蝼蚁罢了,身上满是下水道的臭味……竟也妄图染指于我?”
“罢了……为了主上……待此事毕,我再……送你上路。”
黑三说着,缓缓抬头,目光穿透层层夜色,望向千里之外,那个陌颜尘所在的方位。
那一瞬间,他眼底的杀意、厌恶、冰冷,尽数化为一种近乎病态的温柔,以及浓得化不开的失落与思念。
他抬手,轻轻抚摸着自己冰冷的甲胄,语气低落,带着一丝自嘲,喃喃自语:
“我的心……早就只属于主上了……”
“也只能是主上……”
“这世上,除了主上,其他的人……都不过是污秽罢了。”
黑三说着,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哪怕……主上对我无感,哪怕我在主上眼里不过是一把好用的刀……”
“那也只能……是他……”
“除了他,谁也不配……”
黑三自语完,深吸一口气,重新戴上了那副妖娆的面具。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身形如同随风飘荡的柳絮一般,轻盈地、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玫瑰香,在夜色中慢慢消散。
知府衙门,书房。
陌颜尘和宿辰那句异口同声、自信满满、默契十足的"将计就计,引蛇出洞"还在书房里回荡,像是两把利剑同时出鞘,发出清越的共鸣。
陌颜尘看着宿辰那双亮晶晶的凤眸,唇角微勾,那双深邃的眼底满是纵容与鼓励。他微微侧头,柔声问道:
“那……既如此,妹妹感觉我们该如何’将计就计’呢?”
“姐姐洗耳恭听。”
宿辰闻言,那双刚刚还亮如星辰的凤眸黯淡了一瞬。
他低下头,秀眉微蹙,小手无意识地摩挲着精致的下巴,在那张舆图前来回踱步,像一只陷入沉思的小仓鼠。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
片刻之后,宿辰猛地站定,那双凤眸再次亮了起来,像是有人往里面撒了一把碎钻,熠熠生辉。他转身看着陌颜尘,清声说道:
“我感觉……姐姐可以……以大理寺少卿的名义,对知府大人发布通缉令!”
“安排人员全城搜捕知府大人,并留有悬赏!数额越大越好!要让全城的人都知道,我们在抓他!”
宿辰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这样,那个背后的真正的大坏蛋,肯定会以为我们上钩了!觉得我们中计了,觉得我们很笨很蠢,被他牵着鼻子走!”
“他一定会更加自大,按照他原定计划继续执行,不会临时变招!”
“那样我们就可以静等蛇自己出洞就好啦~!”
陌颜尘看着眼前这个满眼碎钻、意气风发的小人儿,呼吸急促了一瞬。
对他来说,宿辰眼里的那些光芒,仿佛不是什么碎钻。
而是……致命的、令他上瘾的、无法摆脱、深深深陷其中的……无解的毒药。
他非但不怕。
反而……甘之如饴。
陌颜尘盯着宿辰的眼睛看了一会儿,那里面映着他自己的倒影。
回过神之后,他忽然想起那日李尘耀在朝堂之上对自己的禀报。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成型——
*不妨……再试探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宿辰缓缓柔声说道:
“好,就按妹妹说的办。”
“不过……妹妹,姐姐突然想起一条很早之前的密报,姐姐感觉对妹妹可能有启发……”
“妹妹想听吗?”
宿辰听闻还有新的、自己不知道的密报,顿时眼睛更亮了,像是被点燃的烟花,对着陌颜尘用力点头:
“嗯!想听!姐姐快说吧~!”
陌颜尘见状,顿了顿,皱眉作思考状,像是在回忆那条尘封已久的情报。
他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字字沉重:
“那条密报就是……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