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走。”

“走了就别后悔。”

唐伽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地从水多婆的手机中传了出来，护工两人停止了对唐俪辞的纠缠，在水多婆眼神的示意下离开。

经过刚刚的一番搏斗，以及先前冲着唐伽发泄的那通怒火，集中在柳眼失踪这件事上的恐慌情绪两度分散，唐俪辞此刻倒是冷静了下来。

水多婆见唐俪辞停下了离去的脚步，便向着他走了过去，轻叹一声，说:“既然冷静下来了，那就先听唐伽说说吧。”她蹙着眉头，将手机递给唐俪辞，语气无奈又嫌弃，“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的说开呢，你们两兄弟真的是，这个不让说那个也不让说，都是一副德行，害我夹在中间为难，老婆子没几年了还要被你们这样折腾，气得我啊，连皱纹都要多长几根出来。”

水多婆举着手机半晌不见唐俪辞有动作，絮絮叨叨地把手机往唐俪辞手里塞。

唐伽似乎能看见现场发生了什么似的，鼻腔哼出一个气音，难得置气，表达着他今天对唐俪辞的表现感到不满。

他冷言冷语道:“是我不想好好说？你看看他现在像什么样子，一碰上柳眼的事就跟疯了一样，我说的哪句话他听得进去？”

唐俪辞也冷哼一声，“我也一再和哥哥强调过了，别再插手我和阿眼的事，哥哥听了吗？”

“阿俪，扪心自问这么多年哥哥什么决定是为了害你？不都是为了你好。”弟大不中留的无力感让唐伽险些气绝。

为他好？

唐俪辞气息一滞，胸腔中似有一处脉络被淤堵住了，上不去下不来，呼吸疼，不呼吸也疼，他小心翼翼地轻喘着气，说:“哥哥对我很好，爱我护我纵容我。但是哥哥你对我的控制欲是否已经超越界限？你对阿眼使用的手段是否过激？阿眼他又做错了什么？他什么都没做错，不该平白遭受那些被你莫名针对的苦难，你已经迫使阿眼全家离开江南，让我们分开了这么多年。”

“阿眼因为他父亲的病，迫于无奈才来到京城，你又做了什么？你为了不让我见到他，又从用了哪些手段还要我一一说明吗？”

“哥哥，这到底是为了我好……还是只是为了自己的私心，你心中最明白。”

比起恨唐伽，唐俪辞更痛恨自己不够强大，柳眼的痛苦一切皆是因他而起，他有什么资格一再要求柳眼留在他身边。

留在他身边，柳眼就会一直遭受苦难的侵袭，他无法保护柳眼这个认知让唐俪辞痛苦万分。

多亏雪线子多此一举的举动，通过他所发来的所有关于柳眼的详细资料，唐俪辞才了解到了一切事情的始末。

一切皆从柳眼偷亲他的那张照片开始。

钟春髻作为始作俑者，那一晚，她是第三视角的围观者，一共拍到了两张照片，一张唐俪辞主动拉扯着柳眼的衣襟举止暧昧，另一张则是柳眼亲吻唐俪辞的照片，被她张贴在了周睇学院公告栏。嫉妒使她不肯承认，也不想面对唐俪辞的喜欢早就给了柳眼。

扭曲的爱而不得之下，她将怒火全都对准了柳眼。

在照片事件彻底闹大发酵之前，传到了唐伽耳里。唐伽对同性恋深恶痛绝，他认为唐俪辞是被柳眼带坏了，没有任何证据却已经把这点欲加之罪的帽子给柳眼扣上。

唐伽认为同性恋都是疯子，他不能让柳眼把唐俪辞变成疯子，不能让柳眼存在在唐俪辞的身边，否则唐俪辞早晚会像唐知远那样，引火烧身。

而后柳眼一家被唐伽驱离江南，到了黔云后他们过着勤恳朴实的日子，本以为就此风平浪静，可惜天不遂人愿，柳爸这一病，一家人举家搬迁到了京城，在这寸土寸金吃人的京城里，很快就让柳家微薄的积蓄见了空。

自到了京城柳眼就辍学工作，被风流传媒签下后本以为会稍微轻松些，但没想到只要柳眼参与出镜的项目都被唐伽压得死死的，难怪在这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娱乐圈，唐俪辞一点消息都没能得到。哪怕先前让沈郎魂调查柳眼时所拿到的资料，现在仔细想来都是被唐伽安排好的。

叶摩和钟春髻这俩看似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人，偏偏是他们合谋把柳眼先一步送到了唐俪辞的眼前，打乱了唐伽的节奏。不知命运怎么把他们凑到了一起，又或许不是命运，他们都有着想要将唐俪辞拉下‘神坛’的目标，一个想要看唐俪辞身陷囹圄，痛苦无依，一个想要唐俪辞沾染尘埃，占为己有。

钟春髻这只狼一直对柳眼披着伪善的羊皮，看似诸多巧合之下未必没有一些筹谋，而一直在暗中注视着唐俪辞的叶摩更不必多说。

“唐俪辞！”唐伽大喝一声，即使隔着电话水多婆都能听出他被气的不轻。

水多婆怕兄弟两人又闹翻，扯了扯唐俪辞，把手机拿了回来，“现在先把这些事暂时搁置在一边，以后再说，当务之急还是柳眼的事比较重要。”又对唐伽说:“家属稍微理解一下病人的情绪问题，不要再争了。”

操碎了心的水多婆内心诸多抱怨，早知当初她说什么都不会答应来做这姑墨的院长，管的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偏巧今夜她值班，柳眼急匆匆地来找她，说有紧急的事要联系唐伽，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见柳眼神色慌张，她便也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

柳眼拿着她的手机与唐伽交谈，几句话来去之间，水多婆大概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