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了?玩得开心吗?”周致远正坐在沙发上擦拭着自己新得的怀表。
周念归犹豫了一下,还是坐过去将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哥哥。
“哥哥,对不起,给你丢脸了。”
周念归低着头,为自己在外面出尽洋相,给哥哥带来麻烦感到愧疚,便也没有注意到拽着清洁布的手霎时间就布满青筋。
周致远松开手,语气自然:“这并不是什么大事,你累了一天,上去好好休息吧。”
应酬完觉得身心俱疲的周念归决定接下来几天都不要再踏出家门一步。
于是她也就不知道,第二天一大早,周致远就派了人将广泰洋行的成人衣裙一扫而空。
特意请来的说书先生大喇喇站在赫赫有名的外交官的府邸外。
“我家司令十分感谢昨日令媛赠送时兴洋装给我们小姐,却不想刘小姐耿耿于怀,但我周家断然没有送给别人已经穿过衣服的道理。为此,我们司令特意买了这些洋装,送还刘小姐。”
“司令格外嘱咐了,请刘小姐千万放心,这些衣服的价格远在您那件旧衣之上,您千万不要受了委屈。”
说书先生抑扬顿挫的声线让刘府门口挤满了人。
“哟,这是什么说法啊?”
“说是这家小姐欺负了司令官的妹子呢!”
“那可不得了,周司令可是战场上见过血的主儿,听说脾气爆着呢!”
刘府的管家急得抓耳挠腮,想要让人把这说书先生拉到一边,偏偏一旁抱着枪的长官们对自己虎视眈眈...
刘府内,刘明轩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刘宝珠。
“我说祖宗哎,你去惹那周家小姐干什么哟!”
刘宝珠听着外面说书先生忽高忽低的声音,到底是读过书的人,被那话刺得满脸通红,却只坐在一旁,半点不为自己说话。
本以为自己闭门不出,等到周家出了这口恶气这事便了了。
谁曾想,外面刚安静了一会儿,就有下人气喘吁吁来报:“老爷,那副官带了一堆佣人来,说是送给咱们家的,免得...”
“免得什么!”
“免得...免得刘家一办宴会便要让别人家金尊玉贵的小姐搭手...”
方才过问这件事的时候,刘宝珠只说了拿衣裳的事跟周念归开了个玩笑...现在听到这一茬,刘恩和只霎时间天旋地转,一阵气血上涌。
刘宝珠被自己父亲骂得狗血喷头,忍不住站起身来:“是你自己说的那个周致远老是拆你的台,我才想要替你出这口恶气...他们周家不过是个只会打仗的泥腿子,到底有什么好怕的!”
刘宝珠看不惯自己父亲怕这怕那的样子,一转身噔噔跑回了自己房间生闷气。
刘恩和这才反应过来怕是那天在书房跟自己下属说话被自己女儿听了个正着,这才出了这些事情。
直到第二日,刘恩和带着刘宝珠备了厚礼亲自登门道歉,这事才算了结。
因为之前的事,周念归已经许久没有出门了。
被罗秀姐妹俩强拽着去逛洋装店。
甫一抬头,正巧看见玻璃窗外姚文荣正一脸殷勤的跟在一位小姐身后,热切的说着什么。
周念归惊讶于姚文荣的表现,从前见他对待友人都是一副表面亲近实则疏离的模样。
“那位是谁?”
身后有其他人说话。
“说是特许入学旁听的学生,学问很是不错呢”。
“但好像家境不很好...”衣着贵气的女孩语气中带着同情。
“姚文荣怎么总是跟在她身边?哟!大名鼎鼎的花花公子坠入情网啦!”
“也不知怎地这两人就有了交集,喏,这几日姚文荣正兴致勃勃鞍前马后呢?”
周念归失神的看着窗外,面容娇俏的女子身上的学生装已经洗的有些发白,整个人却神采奕奕顾盼生辉,即便是姚文荣站在她的身边,也像是陪衬。
既已知道姚文荣心有所属,周念归也不再抱有任何幻想,
从前为了能多见到姚文荣的聚会,周念归也能推即推。
“每次邀你你都说有事。”罗兰的语气带着嗔怪。
“整天闷在家里,小心闷出病来。走吧走吧,出去玩玩。”罗兰揽着周念归,将她带进了舞厅。
甫一进到灯红酒绿的歌舞厅,周念归就有些不适,她拒绝了罗兰的邀请,一个人坐到了角落。
却正好撞见姚文荣与一位舞女打扮的女子拉拉扯扯。
“我与你说过多少次,没钱可以开口找我要,你次次拒绝我的帮助,却愿意到这种地方来卖唱吗?”
丁慈的脸上带着被误解的不堪:“这种地方?是哪种地方?难道姚少爷是第一次踏足这种地方吗?为何你玩笑取乐就来得,我努力挣钱就来不得?”
丁慈的眼里噙着泪,别说别人,即便是自己,当时想到这里来打工,也是日夜思量了好几天的,可谁让这里的工钱高出别处数倍
呢?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你为何不告诉我呢?”姚文荣有些着急的解释。
“我与姚少爷非亲非故,何必来告诉您呢?”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这些天我的心意你还不明白吗?何必说这样的话让我寒心!”
此处虽僻静,却也不乏人来人往,丁慈感受到那些明里暗里的打量,一阵难堪涌上心头。
“什么样的心意?不过是富家少爷一时兴起的把戏罢了,如果你真的心中有我,又何必在大庭广众之下让我如此难堪?”
“我不是这个意思...”姚文荣伸手想要去拉离开的丁慈,却被一把甩开。
“那是什么意思?还是说姚少爷想学书中那样救风尘?如果是这样,那就大可不必,我丁慈虽家贫,却绝不会将自己的未来寄托在
一个毫不相干的人身上,未来要凭他的喜恶生存!”
姚文荣苦口婆心:“我也是男人,自然知道来这样场所的人都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思。如今我既能帮你一把,你有何必要在这样的地方苦苦挣扎呢?”
“姚大少爷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看不起我们这些舞女,我自然也高攀不上姚少爷,请你以后不要再缠着我...”丁慈侧着脸不再看他。
本以为不过几天,姚文荣就已经移情别恋了。
周念归仔细端详着浓重妆容下的脸,才发现竟就是那日的女学生。